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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惜朝沒有朋友,他的小院兒也沒有客人,自己一個人還好,人一多就顯得有些擁擠。
少年人局促的站在那里,手指緊緊拽著衣袖,方才的溫雅淡然消失不見,也更像是這個年紀的孩子。
青樓里的孩子過的艱難,小時候都幻想過生父出現將他們救出苦海,顧惜朝也不例外,只是他清醒的比其他孩子都早罷了。
不說生父知不知道他們的存在,就算知道,那些男人愿意接受青樓妓.女生的孩子嗎?
在花街尋花問柳的男人大多都有家室,家中有妻有子,就算男人不介意,家中主母愿意看著不是自己所出的孩子在眼前轉悠嗎?
離開青樓后等待他們的也是冷言冷語,與其在外面收磋磨,留在青樓反而更自由些,他們身份卑微,可他們也想活著。
他們是不該來到這個世上的孩子,是生來就帶著罪孽的存在,這輩子只能在骯臟的青樓掙扎。
可他到底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少年,怎么可能對親人沒有期待?
他幻想過父親那邊的親人找過來時會是什么情況,可能是高高在上趾高氣揚,也可能是想利用他所以虛情假意,不過無論是什么樣他都不會在意,反正他需要的只是脫離賤籍的契機,感情對他只是拖累。
等他有了能夠參加科考的戶籍,掙脫泥潭飛黃騰達,他會把曾經欺辱過他的人全部找出來,讓那些人也嘗嘗被人羞辱的滋味。
只有小孩子才會天真的幻想這些,他也知道,幻想終歸只是幻想,青樓里的孩子沒人要,不會有人來找他。
可是現在,真的等到親人找來,沒有什么裝腔作勢趾高氣揚,也沒有什么虛情假意花言巧語,他反而卻慌了起來。
顧惜朝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心如擂鼓,什么戶籍什么科考全都忘的一干二凈,如果真的有親人愿意接他回家,他可以什么都不要。
直到,追命那張破嘴說出把他們倆人的關系登記成父子。
他今年已經十六,這人最多不過二十五歲,不到十歲的家伙怎么可能生兒子,這是當管理戶籍的人都是傻子?
少年人面無表情的看著胡言亂語的家伙,抿了抿唇沒有說話,找出杯子給他們倒水,然后輕聲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們長的太過相似,以至于根本沒有必要糾結到底是不是親兄弟,那個小公子之前見過他,這些天的時間足夠將他的背景查清楚,現在只有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追命拍拍額頭,懊惱自己廢話太多,竟是把最該說的給忘了,我叫崔略商,是陜西六路中永興軍路人,因為娘親懷孕的時候被人打傷,所以出生的時候就帶著內傷,老酒鬼懶得給我取名,平時喊的時候就叫喂,那個內傷的,后來師父覺得叫崔內傷實在不好聽,所以改成崔略商。
燕雁無心,太湖西畔隨云去。數峰清苦。商略黃昏雨。【1】
聽聽,多有文化的名字,比那老酒鬼隨口叫的名字好太多了。
追命本就是個能說會道的,緩過勁兒來很快把小可憐弟弟逗的露出笑容,他不嫌棄弟弟的出身,孩子是無辜的,老酒鬼當年留下的爛攤子,弟弟已經遭了那么多年的罪,他這個當哥的要是嫌棄,那得多不是人吶。
有追命的活躍氣氛,顧惜朝很快放松了下來,不過畢竟是第一次見面,該問的總得問清楚,永興軍路在陜西,我在蘇州長大,會不會有什么誤會?
少年人聲音很輕,即便他們兩個長的一模一樣,他也還是害怕,害怕萬一哪天這人查到什么,發現他們兩個的長相只是巧合,到時候他該何去何從?
追命嘆了口氣,喝了口水解釋道,老酒鬼有個諢號,叫醉翻天,我很小的時候就跟著師父生活,他和老娘跟家里鬧翻離家出走,天知道都去過什么地方,就是沒想到,那老酒鬼竟然還會逛青樓。
顧惜朝沒有說話,追命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打住換成其他,我說名字你可能沒聽過,不過我在六扇門任職,六扇門你聽過吧?
聽說過,六扇門有諸葛神侯和四大神捕,都是懲惡揚善的好人。顧惜朝乖巧點頭,心臟跳的極快,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哥哥沒有嫌棄他的出身,還一直在照顧他的情緒,如果現在是在做夢,那一定是個非常非常非常好的美夢。
追命察覺到小可憐弟弟逐漸對自己放下戒心,看他覺得六扇門都是好人當即來勁了,哥是六扇門的捕快,直接說名字你或許沒有聽過,因為平時大家都叫我追命,就是江湖人稱三爺的那個追命,哥可皇上親自認定的神捕,絕對不是壞人。
追命?顧惜朝睜大了眼睛,少年人眼睛亮晶晶的,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這個從天而降的哥哥竟然是江湖有名的神捕追命。
趙明鈺捂著臉看著追命嘚瑟,抱著茶杯和花滿樓搬著小板凳坐在門口,惜朝弟弟在他們的努力下終于從紅綠閃爍穩定成了綠名,他們拯救了一個險些誤入歧途的少年,不被嘉獎實在說不過去。
惜朝弟弟自己住,還能把房間收拾的這么干凈,實在是太厲害了。小王爺壓低了聲音和花滿樓聊天,人家兄弟兩個在交流感情,他們不好進去打擾,只能坐在門口無所事事。
花滿樓低嘆一聲,他身邊沒有親人朋友,只能自己努力,這里應該沒有太多需要收拾的東西,小樓里有客房,可以讓他和追命總捕去小樓住幾天。
三哥的休息時間為什么這么短?趙明鈺托著臉,看著頭頂的小小天空,即將回到京城的小祖宗越發舍不得外面的廣袤天地,更舍不得在外面認識的這些人,花滿樓,我回京城后你會不會想我?
我可以去京城看你?;M樓淺淺一笑,聽著小祖宗失落的聲音,感覺更像離不開大人的小孩兒了,陸小鳳經常到處亂跑,如果他有什么事情需要幫忙,我偶爾也會和他一起出去。
還是不要了,陸小鳳太能惹麻煩了,讓你跟著他出去,不如我自己來這里玩。小祖宗鼓了鼓臉,想著如果花滿樓的眼睛能看見就好了,能看見東西,出門也能讓人放心,現在這種情況,就算知道花滿樓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讓他大老遠跑去京城他也不放心。
兩個人在門口說著悄悄話,里面新鮮出爐的兄弟倆也終于掃除了所有障礙,現在就剩下一個問題,顧惜朝脫離賤籍后要不要登成追命的兒子。
趙明鈺難以言喻的看著犯傻的追命,已經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你要是懶得帶惜朝弟弟跑,就把事情交給太傅,太傅惜才,肯定比你上心。
注意稱呼,這是我弟弟,而且我弟弟比你大。追命小聲嘟囔著,對乖乖巧巧的小可憐弟弟很是憐惜,戶籍得我帶他去辦,我們倆站在一起,誰敢說不是親兄弟,惜朝說是不是?
是。顧惜朝的聲音有些顫抖,折磨了他十幾年的陰影,竟然真的要被抹去了,還多了個待他很是上心的兄長,他連做夢都不敢夢這么好,卻真真正正的發生在了現實中,謝謝哥哥。
追命進來后說了那么多,終于聽見小可憐弟弟喊自己哥哥,激動的想出門跑個幾十里地平復心情,兄弟之間說什么謝,以后什么都不用擔心,有哥罩著,誰敢欺負你,爺揍到他們滿地找牙。
然后回到六扇門,被太傅拿著棍子滿院子追著揍。趙明鈺幽幽開口,非常不給面子的掀他老底,追命總捕,聽說你的俸祿回來了,是真的嗎?
追命聽見小祖宗的魔鬼低語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求生欲極強趕緊找補,身為六扇門的捕快,絕對不能容忍黑惡勢力的存在,遇到當街斗毆的流氓惡霸不能下手太狠,只能抓回公堂后再行刑,決不允許動用私刑。
趙明鈺白了他一眼,看著變成友好態度的顧惜朝說道,惜朝弟弟不要怕,京城治安很好,遇到困難可以去開封府尋求幫助,那兒的人超好,你一定會喜歡的。
顧惜朝知道這個小公子還記得前些天的事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垂眸掩下眸中的情緒。
小祖宗眼睜睜的看著穩定的綠名又一次開始紅綠閃爍,不知道自己剛才說錯了什么,多說多錯,也不敢繼續說,只好把主場交給花滿樓,然后和追命商量他們回京城的日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