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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世才初初開始罷了,一切都還沒有發生,桃兒不可能不愿意嫁他。
鄭瀚玉微笑道:“那你瞧這是何物?”說著,便將抱在懷中的皮套子放在了桌上。
鄭廷棘目光落在那物件兒上,滿面鄙夷道:“不過是個皮套子罷了,做工這等粗陋,不知四叔從何處淘換來,也還當個寶貝!”話才出口,他便猛然想起來什么,俊美的臉上漫過一絲蒼白。
鄭瀚玉是靖國公府的四爺,更貴為忠靖侯,身邊怎會有這等不開眼的下人,將這般粗陋的物件兒拿與他使?
那上面喜鵲登枝紋樣的走針甚是眼熟,是他上一世在西北受苦時,無數個不眠之夜摩挲過的。
那是一枚香包,亦是桃兒留給他的最后一件繡品。
上一輩子,他風流成性,閱女無數,自有許多紅顏知己饋送各種香艷信物。桃兒長于鄉下,詩書品性及至繡工花樣,自是遠不及那些名媛尤物,他也從未將她替他做的那些東西放在眼中。然則,臨到最終,他在西北孤老之時,心里唯一能念起來的,卻是她的溫柔質樸。他總想著,如若她陪在身邊,這凄苦孤寂的日子想必也不會那么難過。
至他臨終之際,那枚香包上的紋樣已被磨的毛糙不已,那每一針的走勢都深深刻在他心版上。他后半生清苦,至死亦無幾貫家財,只將這香包帶入了墳中,以為夫妻二人合葬之意。
是以,只看了一眼,鄭廷棘便認出了那皮套子上的針黹出自何人之手!
鄭瀚玉審視著他臉上的神情,淡淡笑道:“這是桃兒贈我的信物。”
這話自然是信口開河,然而鄭瀚玉便是想如此打壓刺激鄭廷棘。
畢竟,上一世他和桃兒做了一世的夫妻,而今生他還曾與她有過婚約。如此種種,鄭瀚玉不能不在意。
思量著,鄭瀚玉又笑著丟出一語:“桃兒答應嫁給我了。”
這絕無可能!
鄭廷棘幾乎暴跳如雷,他牙根緊咬,雙拳握了又握,半晌驟然轉身風也似的去了。
看著鄭廷棘出門,一旁蓮心方才心有余悸道:“爺,今兒這二少爺吃槍藥啦,竟敢對您這等無禮。”
鄭瀚玉斂去面上的笑意,漠然言道:“他自打知曉人事起,大約還從未在女人身上吃過虧。我奪了他的親事,他憤懣罷了。”
蓮心瞅著他主子的臉色,小心翼翼的問道:“爺,您當真要娶那……要娶宋家的小姐么?”
這人還沒過門,就已將府里鬧得家宅不寧,二少爺還想對四爺動手。那戲臺子上唱的紅顏禍水,就是指這個罷?
蓮心原就腹誹,那鄉下姑娘配不上他四爺,又看她攪的四爺與二少爺不和,心里便越發不喜歡她了。
雖則四爺同二房一向不和,但無論怎樣到底還是一家子人,為著個鄉下女人大動干戈,實在不值!
鄭瀚玉一世混跡官場,豈不知這小廝肚里想些什么?
無非是上輩子看他還算忠心耿耿,于是如今還肯用他,他院子里原本那些心懷鬼胎、手腳不凈的,這一世他醒來所做頭一件事便是打發了他們。
府中人只道鄭四爺纏綿病榻,脾氣暴躁,并不疑有他。
然而,如今他即將迎娶桃兒,不會容許身邊服侍之人看輕了她。
鄭瀚玉食指輕輕點著案幾,淡淡說道:“她日后便是你們的主母。”
這一言,已是定了宋桃兒在海棠苑的地位。
蓮心面色頓時一凜,忙低低應了一聲是。
但凡爺用如此口吻交代的,那必定是極為看重之事,若敢不放在心上,那便是觸了爺的逆鱗。
蓮心還記得,年前這院里還有個叫金寶的小廝,爺吩咐他早早給桃樹裹上草簾子冬日里防凍,那小子沒放心上,過了兩日下了一場大雪,當年栽下去的桃樹苗便凍死了幾株。爺發了雷霆震怒,罰了他八十鞭子。冰天雪地的,剝光了上衣,就在這院子里抽。
饒是爺的奶母林大娘過來求情,亦沒能保下人來。八十鞭子,足足將鞭子打斷了才好。完了,爺便將那金寶攆出了海棠苑。
憶起這些舊事,蓮心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再不敢生輕視之心。
鄭瀚玉又問道:“前兩日,我吩咐憐姝尋幾個老實本手、伶俐勤快的丫頭,她去尋了?”
蓮心忙回道:“憐姝姐姐這幾日都在忙此事,已看好了幾個,改日就帶來給爺瞧。”
鄭瀚玉微微頷首,桃兒性子淳樸老實,沒有那許多花花腸子,服侍她的人必得是忠心可靠,且腦子靈活的。那有二心的不必說,蠢笨的弄來,反倒還替桃兒招禍。
主仆兩個各自無言,屋中陷入沉寂。
片刻,但聽外頭一陣輕快的腳步聲響,憐姝走了進來,上前先向鄭瀚玉福了福身子,問了安,又報道:“爺,武安侯夫人來了,在老太太房里說話呢。”
鄭瀚玉一時未能想起,疑惑道:“武安侯夫人?”
一旁蓮心便遞上話道:“爺,就是常大小姐。”
鄭瀚玉這方想起,常文華那亡夫生前是朝廷敕封的武安侯,她自然便是武安侯夫人了。
想起這個女人,他面色如舊,只說道:“她來做什么,靖國公府同她家已再無瓜葛了。”
憐姝便道:“爺,常大小姐如今就在院子里候著,想見您一面。”說著,似是明知鄭瀚玉會回絕,又趕著說道:“老太太打發人傳了話兒過來,只說答應了爺那件事,但爺還是見她一面為好。不然……不然庚帖,就還請爺還回去也罷。”一氣兒說完,憐姝只覺心口砰砰直跳,偷眼瞧著鄭瀚玉面上的神色。
鄭瀚玉一時無言,面上神情冷漠如霜,片時才道:“既是老太太的吩咐,那便叫她進來。”
第二十八章 你就不能再叫我一聲文卿么……
憐姝心中一喜,面上卻不敢顯露出來,忙應了一聲,扭身去了。
一旁蓮心提了壺,朝鄭瀚玉的茶碗里添了些茶水,笑嘻嘻說道:“常姑娘往日最愛吃水仙茶了,屋里收著的還有,小的這就取去。”
說著,放下壺就要抬步過去,卻被鄭瀚玉一聲喝止:“不必與她預備什么茶水,她很快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