桬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大娘心里不由感嘆,或者四爺是白擔心了,他娶的這房太太可不是面團做的,隨意任人揉捏。
宋桃兒也不想再談憐姝的事,余下的事情不是她要思量的,由著他們擔驚受怕、搜腸刮肚的想主意去。她在這府里可謂一無所有,唯一的憑仗不過是丈夫的寵愛。雖說她并不能明白鄭瀚玉為何執意娶她,但眼下看來他還算喜歡她。她定要趁著這個時機,在府中站穩了。
當下,她撇開憐姝的事,向林大娘輕柔笑語道:“大娘,我才入府,也真要多向你們這些當差久了的老人習學呢。您是四爺的奶嬤嬤,四爺心中必定看重您,往后就請您多擔待了。”
宋桃兒知道林大娘其人,只是上輩子,她去海棠苑照料鄭瀚玉時,林大娘已因中風倒下了,半邊身子幾乎動彈不得,所以不曾見過。但鄭瀚玉對她,還是很有幾分敬重的。
這些言語不過都是面子上的言語,但依舊讓林大娘聽的心里發甜。
她爽朗一笑:“太太這是哪里話,往后有什么用得著的地方,盡管差使就是了。”說著,忽又想起一件事來,將手一拍:“瞧我,什么記性,只顧和太太說這些有的沒的。太太才進府,娘家也沒陪嫁跟來了,所以爺一早吩咐憐姝挑了四個丫頭來服侍您。誰知這小蹄子鬧了一場,怕還顧不上說這個事。”一言畢,她起身出門拍了拍手,揚聲道:“都進來吧。”
話音落,便見四個丫頭魚貫而入。
四人進得門內,依次跪了,向宋桃兒磕頭,口中齊齊道:“見過太太,給太太磕頭。”
宋桃兒坐著不動彈,仔細打量著這四個丫頭。
只見四人兩個大些,約莫有十六七歲,另兩個小些,大約十四五。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卻都是些花容月貌、姿容艷麗之輩,便是最小的一個,也生的膚白眼明,一副乖巧可人之相。
這是憐姝給她挑的丫頭?是來給她添堵的罷!
宋桃兒心里有些可笑,這些個伎倆,上輩子她早就見識過了,內宅婦人們常用的手段。弄來這些個容貌出眾的丫頭在房中服侍,她若忍了,哪日哪一個和鄭瀚玉近乎了,甚而入了鄭瀚玉的眼,抬起來做姨娘,豈不膈應她?若她不忍,當即鬧起來,又或不鬧,卻吩咐人撤換掉這些丫頭,那量窄善妒、難容人的名聲便也要落下了。
以后如何,她不能未卜先知,但眼下的鄭瀚玉對于女色是毫無興趣的。
她見過太多狠辣詭譎的手段,憐姝到底只是個丫頭,只好在這等小事上做做手腳。
心里思量著,耳邊只聽林大娘的聲音響起:“這個叫翠竹,今年十七,是咱們府上的家生子;這個叫晴雪,今年十六,去歲進府的,原本在外書房侍奉;這個小些的,叫紫燕,十五歲;這個最小的叫水清,今年十四。”
宋桃兒不置可否,默然不言,屋中一片靜寂。
地下跪著的四個丫頭,翠竹與水清還算老實,將頭埋在地下,一動不動。晴雪和紫燕就有些按捺不住,紫燕身子微微發顫,晴雪忍不住抬頭悄悄往上瞧了一眼。
只見四太太坐在那里,大紅的衣裝,金絲銀線繡出繁復的花紋,華美異常。太太腕子上戴著一只翠玉鐲,顯是上等的料子,油亮通透,將那手腕襯的白膩。日光自后面灑了過來,落在太太身上,為她籠上了一層光暈。
她年歲和自己相仿,生的極美,眉眼之間卻盡是疏離。正巧,太太也向她看來,兩人目光碰在一起,她便微微一笑。
晴雪身子一顫,忙將頭死死的壓了下去。
林大娘見宋桃兒久久不言,不由也皺了眉頭,挑出這么幾個丫頭來,太太又年輕,難保沉不住氣。
她正想說什么,卻聽宋桃兒忽然開口道:“既然挑了你們幾個進來,想必都是些手腳勤快、性子伶俐的。往后房里的事情,我便指著你們幾個了。旁的都罷了,我喜歡守規矩、忠心為上的。侍奉的好,往后自有你們的結果;侍奉不好,那也有你們的結果。”
這府里的丫鬟,將來命運如何其實全捏在各房太太手里。這話一出,四人豈有聽不懂的?連忙又一起磕頭,賭咒發誓日后一定勤謹忠心。
一旁林大娘聽著,忍不住心底叫了一聲好,這番話恩威并施,不急不躁,足顯太太的體面。這莫說一個從未在宅門里生活過的鄉下女子,便是那教養略差些的閨閣小姐也未必應付得來。想至此,林大娘又有幾分好奇,這位太太怎么全然不似一個新嫁娘,倒好似一個資歷深厚的深宅婦人那般老練?
宋桃兒囑咐過,便自袖中取了些碎銀賞賜給四個丫頭,揮手讓她們起身各自去服侍。
上一世她嫁給鄭廷棘時,雖也有些聘禮送到家中,但那時家里正自艱難,那些財物差不多都留下了。入了府,除了月例,再沒什么進項,日子時常捉襟見肘,想打賞都要先掂掂錢袋子。今世家中一切安好,鄭瀚玉送來的彩禮又格外豐厚,娘家父兄為她嫁人之后的顏面,幾乎盡數讓她帶來,她便也能賞些什么了。
憐姝在外跪著,豎起耳朵聽著屋里的動靜。
她心中竊喜,這四個丫頭可是她精心挑選出來的,也不全是自己的主意,里面還有一層是老太太的意思。
老太太甚是關切四爺的香火后繼,情知他房事恐有不便,也擔憂這新進門的太太年歲輕、面皮薄,許多事拉不下來臉,便特特囑咐她選幾個知道事的丫頭。
這在國公府這等豪門世家里,可實在算不得一件事。哪家的爺們不養通房?而這等事,往往無需本人點頭,甚至不用告知,只消母親又或正妻做主即可。所以,鄭羅氏也沒問鄭瀚玉的意思,想著新媳婦即將進門,四房后宅空虛,正巧鄭瀚玉又吩咐憐姝替宋桃兒尋幾個使喚丫頭,便交代了憐姝幾句。
這等人家大凡如此,連正妻爹娘都可做主,別說置辦幾個通房丫頭了。如鄭瀚玉這般到了二十歲上,房內空空的,才是當世異類。
但四太太是鄉下來的,聽聞鄉下女子脾氣爆,愛吃醋,甚而有為這些事跟丈夫動手打架的。
這下,她可有好戲瞧了。
四太太倘或敢為這事鬧騰,四爺那邊還不知如何,但頭一個得罪的就是老太太。何況,她也說不出理來,這事兒沒過明面,老太太只是隨□□代了一句,叫她挑幾個頭臉周正、機靈知事的丫頭。四爺看不上,那就只是房里使喚的丫頭;看上了,更沒她鬧的余地。
正當憐姝心里計較時,忽見那四個丫頭從屋里出來,面上都掛著笑。
她甚是奇怪,也顧不得自己還在罰跪,忙問道:“你們怎么出來了?太太、太太留用你們了?”
翠竹性子穩重些沒有說話,晴雪倒是一撇嘴,言道:“太太留我們服侍了,還賞了我們些銀子。憐姝姐姐,你說的不對啊,太太分明是個和氣的主子。你怎么那樣編排?”
翠竹拉了拉她衣袖,說道:“別說了,快回去收拾東西。太太說房里空,叫咱們趕著過來伺候呢。”言罷,兩人便手拉手一道去了。
憐姝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死死的咬著唇,幾乎咬出血來。
外書房里,鄭瀚玉正同朝中幾位大臣商議政務。
西南匪患漸起,圣上為遣將一事遲疑不決。若是鄭瀚玉身子康健,這一遭必定又是他去。然而如今他不良于行,慎王瞅著這個空子,便舉薦了自己的人上去。
三皇子陳良琮與他一向不和,只是近來為些舊事遭了皇帝斥責,實難有所舉動。于是這等事,自然由他們這些心腹干將來操持了。
鄭瀚玉聽幾個人議論多時,都覺不妥,開口道:“各位大人所言倒是在理,只是這舉薦人選決不能草率。落了痕跡,難保不使皇上以為三皇子殿下羅織黨羽,結黨營私,培植勢力,反倒招禍。然則,西南匪患也是本朝一害,將當地百姓弄的苦不堪言,也必得是個能干之輩前去,除此大患,方能造福一方。”
眾人聽著,都道有理,只說實在難挑出個人來,朝中能干的武將,早已分成兩派三皇子與慎王兩派,余下的都是些混飯的閑人。那些低階武官,他們也不識得。
正自議論時,鄭瀚玉忽瞧見一小廝在門外探頭探腦,心中有些不悅,斥道:“哪個東西,這等不守規矩,竟敢在這里偷聽!”
蓮心聽見,忙快步出去,半晌又回來,一臉難色。
鄭瀚玉見他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煩,說道:“既不好說,那就別說了。”
蓮心忙低聲道:“爺,銀朱傳信兒過來,房里出事了,太太罰了憐姝姐姐在廊上跪呢。”
銀朱,那是三房用著的小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