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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暖搖了搖頭。
顧淵嘆了口氣,想到今日薄太后突然變卦,便知薄暖定然又在長信殿里受了委屈。他拉起她的手,放緩了語調(diào):“與朕一同坐車,好不好?”
“這怎么合適——”
“朕不要聽。”他閉了眼睛,“你從前又不是沒坐過,別同朕說什么三代末主乃有嬖女,那個(gè)什么班婕妤的事,朕不愛聽。”
她一怔,“班婕妤的事?”
顧淵想起薄煙來,心中一陣煩躁,只悔恨自己怎么會(huì)去增成殿找她。干脆一把抱起了薄暖,“你到底上不上車!”
薄暖雙足突然離地,重心一顛,嚇得她立馬抱住了顧淵的頸項(xiàng),叫道:“放我下來!”
顧淵揚(yáng)眉,“你這樣還乖些。”一步踏上了御輦,才將她搖搖晃晃放下,薄暖驚魂未定,氣急敗壞,頭轉(zhuǎn)向外面不肯理他。
馬車轆轆起行,他心中暗笑她別扭,伸出手去拽她的手。她掙了一下,發(fā)現(xiàn)掙不脫,便隨他握著,目光紋絲不動(dòng)地望著車外。他帶著促狹的笑意慢慢地道:“朕知道你為什么生氣——你是想要個(gè)皇子,對不對?”
薄暖惱了:“不對,一派胡言!”
他笑著摟緊了她的身子,“沒關(guān)系,朕是你的知心人,你想要什么,朕都會(huì)給……”
她越聽越臊,外面還有車仆,還有孫小言,還有羽林衛(wèi),他怎么——“陛下檢點(diǎn)些,這是在長樂宮。”臉上越來越紅,語意急促中漸漸柔軟了下來。
他卻不肯放手,單是這樣死纏著她,“別動(dòng)。朕只有這樣厚臉皮地賴著你,你才沒臉逃開。”
她靜了,“我何時(shí)逃開了?”
他低聲:“你又說謊。每一天,每一個(gè)時(shí)辰,每一刻,你明明都在逃。朕追你,追得好辛苦,你就別掙扎了,好不好?”
她道:“我若想逃,今日就不會(huì)來長信殿了……”
“你說什么?”他忽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灼亮地注視著她,好像能將她洞穿,“你到底與太皇太后說了什么,她竟肯松了口留下朕的母后?”
她微微一笑,不說話了。
回到宜言殿中,薄暖一如往常便往浴池去。顧淵平常都是在宣室殿沐浴,今次因?yàn)橥龀伞㈤L信兩殿奔波,誤了時(shí)辰,此刻也徑往浴池走。薄暖站在浴池的簾前,停住了腳步,表情古怪。
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薄暖低下頭往外去,“陛下先洗。”
他一把拽住了她的手,用了力道,瞬間在她纖白的手腕子上拽出紅印來,“你今天怎么回事?”
她哭笑不得,“我只是讓你先洗。”
他皮笑肉不笑,“不好。”
她怔了怔,“那我先洗?”
他道:“不好。”
她臉上紅了紅,又紅了紅。終究說不出口,教他給說出口了:“你與我一道洗。”
她囁嚅:“這不好……”
“你與我一道洗,然后……我們要個(gè)孩子,好不好?”他輕輕靠近了她,她的心猛然一顫。他自后方環(huán)住她的腰身,灼熱的呼吸侵略著她的世界。他襟上是她暌違已久的蘇合香,令她有些熏熏然了。他不懷好意地抱著她往后挪,她踉蹌著跟隨他的步伐,而后重簾被掀起,數(shù)丈方圓的蘭湯熱霧裊裊,將她的眼前都氤氳成一片濕潤。
“陛下……”她的眼睫微顫,“陛下是當(dāng)真的么?”
顧淵一挑眉,容色冷峻,“你再不懷娠,她們都要懷疑朕不行。”
“什么不行?”她下意識(shí)地問,問完立刻就后悔,恨不得找個(gè)地洞鉆下去。他卻朗朗地笑起來,雙眸明亮得仿佛一種勾引,笑睨她道:“你試試就知道了。”
他說著,便拉著她的手撩開了自己的袍襟,往里邊探去。她只覺自己好像摸到了滾燙的烙鐵,少年人的身材削瘦但結(jié)實(shí),帶給她難以名狀的陌生的激蕩……
他輕輕“嗯”了一聲,像痛苦、又像享受,她吃了一驚便想縮手,他卻不讓,狠狠地按牢了她的手。
她抬眸去看他,他的臉像懸崖,像利劍,像深淵,像高山,那樣英氣蓬勃,那樣冷酷無情,可是在這一刻卻顯露出了耽于愛欲的脆弱,眸光中浮出了一觸即碎的歡喜——她怎么忍心碎掉他的歡喜?仿佛有一叢火自她的手底直直燒進(jìn)了心腔,她突然將手抱緊他的頸項(xiàng),毫不猶豫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眸光一亮,驚訝,和無窮盡的快樂。
多么容易快樂的人啊。
他輕而易舉地便奪去了主動(dòng)權(quán),她閉著眼,一遍遍享受他給予的一切。像是一道流光倏忽駛過她的夢境,又像是一場花雨猝然灑落她的指端,他抱緊了她,仿佛要將她狠狠揉進(jìn)自己的生命里,就如蚌貝含著珍珠——他要她,哪怕痛苦,哪怕死亡。
“嘩啦”一聲水花大起,他抱著她跳進(jìn)了浴湯中。蘭草的香氣與他身上的蘇合香混在一處,熱水將她全身血液都澆透,她從來沒有這樣痛快過,什么前塵往事,什么恩怨情仇,全都被酣暢淋漓地拋棄掉了。他看著她幾近迷醉的神情,只覺自己好像也要被這浴湯的水溫融化掉,他的手輕柔地游走在她的衣袍底下,仿佛生怕驚動(dòng)了什么,而全是小心翼翼的忐忑的期待……
他的阿暖呵……總是能讓她手足無措。
她抱緊了他,水波溫柔,眼波溫柔,今日在太皇太后那里所受的委屈似乎全都無足道了,她的眸中突然就涌出了淚水——
“怎么了?”他瞬間慌了神,忙亂去吻她眼睫下錯(cuò)縱的淚,不斷地保證,“我會(huì)小心……你別怕……”
她搖了搖頭,“我不怕。”她將頭埋入他光裸的濺著水珠的胸膛,仿佛在強(qiáng)調(diào)什么,“我不怕,子臨。”
他頓了頓,“抬頭。”
她慢慢抬起頭來。
他看見她眼中是自己渺小的影,冷酷,冷酷的背后卻是卑微。他忽然想起薄煙來了,薄煙看著他的眼神,正如此刻他看著薄暖的眼神。
他解下自己的衣袍,隨手丟在水中。
“你先出去吧。”他淡淡地道,“待我洗完了,會(huì)叫他們換水給你洗。”
她靜了許久,沒有驚訝,也沒有尷尬。然而終竟是有些不甘心的,她還是說出了口:“你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