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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恭喜陛下新立中宮,愿陛下與皇后敬慎天命,享國昌永。”
顧淵微微頷首,“聶卿多禮了。”
聶少君的額頭卻仍舊磕著地面,“微臣此言絕非空禮虛詞。今日御宴之亂,多少陰私之事將浮出水面……”
顧淵眉頭一跳。
簡陋的豆燈中燃著兩簇奄奄一息的火苗,將斗室中的一片混亂都映照得陰晴莫辨。
“薄日熹,宜酒食,君富貴,永無事。”他回憶著那清平的曲辭,慢慢地道,“你聽懂了幾分,聶少君?”
聶少君低啞了聲音,“九分。”
顧淵的目光自那俯伏于地的儒生的清瘦背脊慢慢挪移到四壁間高高摞起的書簡,最后凝聚在了一處。
“那是什么?”年輕的帝王雙眸微瞇,話音里自帶了冷硬的氣勢,“輿地圖?”
聶少君心頭一寒,連忙起身去門后拿起那卷帛圖,猶疑了片刻,終是呈了上去:“這是微臣……入長安之前,費三年心血,走天下山水,畫成的一幅大靖郡國圖,還未完全畫好,權請陛下過目。”
那輿地圖素時是卷起來扔在門后,沾了不少的灰,顧淵自不會伸手去碰。只拿目光去看,卻看得很是仔細,末了道:“睢陽郡治,你畫得不對。”
聶少君一怔:“什么?”
顧淵頓了頓,“郡守府在北城,不在朕當年的勿憂宮。”
顧淵以藩王入嗣大統(tǒng),原本所在的梁國改為睢陽郡,郡治即在睢陽城。然而聶少君聽著卻不相信:“北城?微臣特去睢陽看過,北城都是貧民……”
“往后便不是了。”顧淵淡淡地道,“睢陽北城出了個皇后,朕已下詔……”忽又不說了。
聶少君笑了,“陛下是想帶皇后回去看看么?”
顧淵眸光微靜,“只要能渡過眼前這一劫。”
“眼前這分明不是劫——是機遇。”聶少君低聲道,“是皇后為您創(chuàng)造的千載難逢之機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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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暖這一覺睡得分外香甜。當她終于自重重疊疊的錦繡溫香中醒來,殿外天光已大亮,她輕輕將臉蹭了蹭褥子,迷瞪著眼朝外望去,全是朦朧的大紅色。她這才漫漫然想起來自己已經(jīng)成了大靖的皇后,他的皇后,她現(xiàn)在所住的,是承明殿后的椒房殿,是中宮正殿。
“醒了?”一個低沉的聲音自她身后傳來,慵懶而魅惑。她感覺到自己的背脊貼著他溫熱的胸膛,毫沒來由地想到了昨晚上的事,耳根又沒出息地紅了。
他半撐起身子,一手放在她腰上,促狹地往她耳根上吹了口氣:“想什么呢?”
“沒想什么。”她犟道。
“那你猜我在想什么?”他悠悠地道。
“我才不管……啊!”
他突然欺上了她的身,迷戀一般地吮吻她的頸項,一路游弋而下,所到之處,無不激起她全然陌生的顫栗。她不得不拼命收攏了理智:“今早……不是還要去請安?子臨——不要……”
他在她身上抬起頭來,眼神晦暗莫名。她看見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心疼地道:“怎的了?”
他低聲道:“你——不要?”
她呆住。
他的表情很認真,似乎真是忍得很辛苦。她看不出調笑的痕跡,心里暗罵一聲騙子,便突然去抓被褥,被他眼疾手快地按住:“你又要悶自己?”
“你——”她羞得語無倫次,“你簡直,簡直氣死人了!”
“這是怎么了,生什么氣呢你?”他沒想明白。
她咬牙道:“你故意欺負我!”
他莫名其妙地道:“欺負?怎樣才算欺負你,你倒說說看?”索性低下頭去繼續(xù)索吻,在她唇齒間呢喃:“這樣?”又漸漸吻至她的耳垂,“還是……這樣?”話沒說完,他已自顧自地笑了起來,直笑得放開了她,便側臥她身邊,一雙星辰般明亮的眸子毫不躲避地注視著她微緋的臉,抱怨道:“昨夜我都沒盡興。”眼光盈盈,竟有幾分溫柔之色。
初嘗男女情味的少年在這方面有著無窮盡的興趣,話里不似個帝王,反而好像是個不知饜足的孩子,腆著臉向她討要。她臊得不知說什么好,只能由著他將自己翻來覆去了一遭,自己也喘了起來。
“再這樣下去,你還沒盡興,我先被你……欺負得沒命了。”她抓緊他那月白的素綢衣祍,顛簸之中,她的眼角眉梢盡是花好月圓的風情。
他知道這是他給她的風情。
他將她由女孩變成了女人,每每想到這一點都讓他很快樂。
“沒命了才好。”他伏在她胸前悶悶地笑,“說明我厲害。”
她精疲力竭,長發(fā)被汗水沾亂,星眸微醉,抬手軟軟地拍了他一下,“當真不去請安?”
他靜住,半晌,抬起身子,在她側邊躺下。
她隱約感到自己又掃興了,竟有些懊惱似的。
“不必去了。”他靜靜地道,“長樂宮那邊早就鬧得不可開交,你這會兒去是白惹閑氣。”
她全身一震。她自然知道長樂宮是為了什么鬧得不可開交,就算說太皇太后專為審案徹夜不眠她都相信。然而這紅羅帳搖花影動的白晝似乎是太-安謐了一些,教她滿目都是溫柔,好像已經(jīng)躲開了那些紛紛擾擾一般。
他的手掌覆在她身上,她握住,如個依賴人的小孩兒一般一根根仔仔細細地擺弄他修長的手指,口中輕輕地道:“那你……不需去看看?”
“看什么?”他一瞬也不瞬地道。
“看看廷尉里有什么說法,看看朝臣有沒有上奏本。”她慢慢嘆了口氣,那氣息好似染上了他蒼白的指尖,“總之不該在我的地方耽上這許久,叫天下人看笑話。”
他一笑,“天下人?你我夫妻二人之間,原來還隔了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