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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你早就知道這件事,只是你依然是你,永遠算計著身邊所有的人,連親生兒子也只是一顆棋子?!龟P文賢冷冷的說。
「你沒資格教訓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沒用,連心愛的女人都留不住?!顾瓮m沒有動怒,可心里這個結,他一直忍著不想打開,只怕今日來者不善,勢必要面對兩人的過去。
「你怎么不說是你自己只顧著江山,卻把口口聲聲說心愛的女人給拋在一旁了?」關文賢說著,腦海里浮出了一個女人的身影,是他今天來此的原因。這個秘密的源頭,就是一個叫李芬美的女人,有著靈氣大眼、嬌媚臉龐,個性卻非一般女子那樣唯唯諾諾;這個女人,也是關文賢的初戀情人。
李家本是普通人家,讓小女兒跟著身家清白的關文賢也算的上門當戶對,所以他們之間的感情,一路以來都受李家二老的默許,關文賢也一直視李芬美為自己未過門的妻。他滿載著這從未說出口的承諾,想著男人就得先為另一半結好一張牢固的網,才有資格提出共結連理的要求,便認真地考取香港皇家警察,期盼靠著自己努力工作,總有機會升遷到一個能風光向李芬美求婚的職銜。
只可惜,他心里的藍圖雖好,卻未顧及到李芬美的個性:她本就不是個會輕易妥協的人,對于自己的終身大事,是有一套自己的想法,不愿意憑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輕易交付自己的人生;她所期盼的感情與婚姻,是一個跟心愛的人一起努力、一起嘗盡所有酸甜苦辣,終能不離不棄,白頭到老那種轟轟烈烈、結滿累累果實的感情。
這種想法讓當時的關文賢百思不得其解,堅定地認為一定是自己不夠努力,才讓李芬美才有挑剔他的空間,反而越發投入在工作中。如此惡性循環下去,連李芬美有天不小心在街上撞上一個英俊高大的陌生人,從此開了聯系,關文賢也毫不知情。
這個陌生人是從上海來的,除了有相當吸引人的外貌,還有李芬美從未接觸過的舊時代的氣質;而他所訴說的那些上海灘風華、想在香港建立起屬于自己的上海灘的野心,都讓李芬美眼界頓開,聽的是津津有味、心嚮神往。
關文賢、李家二老都沒有料到,這個叫宋威的陌生人就此進駐李芬美的生活中,攪起了讓往后所有一切全都風云變色的風波:先是李芬美慢慢的疏遠了關文賢,埋首于工作的關文賢全然未察;再來是李芬美堅決不同意任何上門的婚事(當然也包括關文賢的),最后的結局是她與宋威相約私奔,讓李家蒙羞、進而與她斷絕關係,當然也無言的結束了與關文賢之間那種平淡卻純真的愛。
李芬美未留下隻字片語就走,讓關文賢只能帶著這一切的不知所措、不明就里,乖乖地接受了家里安排的婚事。所幸,他本就不是會無端遷怒的個性,再加上妻子確實相當美麗溫柔,讓他們在相敬如賓的婚姻當中,慢慢的投入感情,也有了愛的結晶,這一切都是關文賢向來期盼著的穩定人生。
興許是老天爺突然發現似乎欠他一個交代,竟然在一次例行性的任務當中,讓他再度遇到了李芬美!她雖貌美如昔,但眉宇之間那說不出的酸楚,卻連她一身美麗的華服都掩蓋不住…
李芬美訝異他倆多年后的重逢,大方的和他攀談起來,并沒有因為當初自己的不告而別而選擇與他形同陌路,言談中充滿了這些年來的風霜與迫于現實的老練。
關文賢再度與初戀情人聯系,于情于理都不合適,但李芬美總讓他產生無法抑制的憐憫:她口中的宋威總是成天不見人影,身邊卻永遠圍繞著成堆的人,更多是女人,只留下豪華卻相當空虛的食衣住行,與她永遠記不得、也不想記得的眾多傭人供她差遣、照顧她和兒子的起居。
有一天,兩人就這么聊著,也許多喝了幾杯,李芬美突然在他面前潸然淚下,訴說著她所追求的感情,終究是對不起他的付出、父母的期待等等,成串的淚珠滴在了她要價不斐的旗袍上,也滴入了關文賢的心里;那一夜,他們都沒有回家…
老天爺終究是太看得起他,以為他可以從這一夜露水歡愉里醒悟出李芬美從未給過他的交代,所以又讓他再度面對她的離去,怎么找都遍尋不得的那種錯愕…關文賢已沒有當初被她拋棄的憤慨,仍不免覺得感嘆,也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悠悠想起,最終只看的見宋威和他的黑社會,未再見過李芬美。
「我真沒想到,一向正直又公正的關sir,竟然也會私會別人的妻子,若不是你把持不住,何以讓芬美就此抑鬱而終?」宋威冷冷瞪了關文賢一眼。
「抑鬱而終?」從那一夜之后就斷了音訊,關文賢當然不知道李芬美后來發生的事。
原來,李芬美雖怨懟宋威整天在外,但畢竟是自己選擇的對象,對他也并不是不愛的;更何況,當時宋奕龍已經出生,李芬美每天看著與丈夫如此相像的兒子,只能默默吞下因為一時的軟弱,珠胎暗結的痛苦…在宋思寧出生后沒幾年,李芬美的健康像是再也扛不住這個秘密般的急轉直下,直到她油盡燈枯那一天,李芬美才對宋威吐露實情,并以自己即將不久于人世來要脅,宋威必須待這個女兒如己出,才嚥下了最后一口氣。
只是,李芬美怎可能想到,最初她因為不想再打擾關文賢幸福美滿的人生,選擇對他保密,甚至逼迫著宋威必須答應不能對關文賢吐露半句,卻因為宋思寧陰錯陽差救了羅逸凡,而再度悄悄進入關文賢的人生里…
羅逸凡目瞪口呆的看著關文賢,完全不曉得該說甚么;他怎么會想到最后是因為自己,才揭了宋思寧根本就不該姓宋的事實。
「eddie,uncle剛才說你有時候不太靈光也是這樣,當初聽阿梅說你和寧寧在某個大排檔吃飯的時候,連我都想到了,你怎么就沒猜到寧寧跟青龍會的關係呢…」關文賢不禁調侃羅逸凡。
羅逸凡這才回想了一下:自己本就知道人稱老七的青龍會大佬退出江湖,當了大排檔廚子這件事;那時只顧著聽寧寧喊七叔,當下滿心滿眼的只有她,四周的人事物全拋腦后了,還怎么能聯想她跟青龍會的關係?
「uncle,你在那里見到寧寧了嗎?」羅逸凡突然想到似的,急了起來。
「唉,我只能說宋威這老賊也算自吞苦果,光顧著自己的江山,但看來終究是兒子也不聽他的、女兒也不親近他…我聽他說絲毫不知寧寧的去向,看來應該不假。」關文賢嘆了一口氣,雖嘲笑著宋威,卻難掩落寞。
「uncle,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這么沒用,也不會連累了小涵、你,甚至是寧寧…」羅逸凡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懊惱的摀住了臉。
關文賢看著他沒有說話。他默默的注視著羅逸凡的痛苦,心中暗暗有了自己的決定…
「eddie,uncle把這件事告訴你,你有什么想法嗎?」關文賢吸了一口氣,看著他的沮喪神情便猜到一二,但畢竟也是他說要照顧關若涵一生一世的,總得先確認他的心意。
「uncle,我真恨自己當初說那些傷害寧寧的話,我一心只想著她是宋奕龍的妹妹,就不肯接受她,哪怕…哪怕她都已經向我坦白,我只是顧著怨恨她姓宋…其實,自從她不再跟我聯絡以后,我…我其實…其實是一直很想念她的…」羅逸凡說的心里酸楚,眼神還是盯著手中的鋼筆蓋子。
「你應該是很喜歡她吧?那小涵怎么辦?」關文賢從他隻字未提到關若涵的回答就已經猜到,也希望他把話說清楚。
「uncle,小涵…我對小涵…是有過愛慕…但…我卻是…卻是真心…只想到寧寧…」羅逸凡說著說著就低下頭,這時那怕關文賢要對他千刀萬剮,那也是他該承受的。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說了,告訴你這件事是因為關係著你的人生,你剛剛始終不愿意對阿梅說清楚,我就當你是一時糊涂,但現在你總該要好好面對了?!龟P文賢正色看著他。
「嗯…可是uncle,小涵的事…」羅逸凡邊聽著教訓,邊低下了頭,瞥見桌上那堆凌亂。
「宋威那老賊已經說了,小涵…確實出了一些事情,現在雖然人平安,但我們恐怕是想找都找不回了?!龟P文賢心里一陣苦楚,想到關若涵不知受了甚么折磨,聽宋威說從此精神無法恢復正常,他就心如刀割。
「不可能的,uncle,只要我再努力…」羅逸凡說到一半,只見關文賢擺擺手。
「這件事如果連宋威都掌握不了,只怕也已經超出我們能追查的范圍…eddie,你就聽我的吧,我們都知道小涵還平安無事,也就…」關文賢說著,突然哽咽著無語。
羅逸凡知道此刻不適合再說甚么安慰的話,畢竟這一夜實在過的太不平靜了,關若涵的事情雖令人憤慨,但事實擺在眼前,恐怕無能為力;更況且,他眼下只怕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好好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