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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天秤失去了平衡,向其中一方傾斜,那將會產生多大的改變?
穆楠想拿起曬在陽臺上的襪子,高度似乎還差了一點,他顛腳只能勾到一點點。
平常都是前一晚褚凡幫他收進來,但昨晚下了一場大雨,所以曬到今天早上才完全乾透。
他又將身子前傾,差一點就能勾到了。
背部突然傳來溫暖的體溫,褚凡一手搭上他的肩,伸手一下就把襪子給拿了下來,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穆楠驚嚇地顫抖了一下。
「你怎么醒了?」
「想一起吃早餐。」
褚凡伸手摸了穆楠的頭發,抓出一小搓灰塵。
「沾到了。」
「喔,謝、謝謝。」
穆楠乾笑地躲開他,裝做沒事的跑進房間換衣服,但尷尬的舉動全被盡收眼底。
沒辦法,從那之后他好像一直無法用正常的眼光看著他。
『看看我好嗎?』
他忍不住地不斷去揣摩這句話的意思,是叫他看他,還是那個看指的又是某種更深層的意思?中文的博大精深令他頭痛。
隔天他去找小林時,本來沒想特別說出來,但一不小心就被套出話來,小林和何西便開始逼問他細節。
『果然酒醉是很好發揮的橋段啊,我去拿筆寫一下。』
『別再把我當你的素材了啦,我會生氣喔。』
小林慢悠悠地走進房間,何西撕開手上布丁的包裝紙說道:『習慣就好,她也很常把我們兩個相處的事情都寫進去。』
穆楠沉默了許久,最后抬頭看向何西:『你們認識多久才在一起的?』
『有好幾年了吧,而且她離開后有好一陣子沒有聯絡。』
『那為什么又聯絡上了?』
『緣份?開玩笑的,是我無意間知道她的近況,自己去約她的。』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輕笑,何西的打扮比較中性,加上人又長得更高一點,從外表也許多少看得出來她的性向,不過之前聽說她本人好像只談柏拉圖式的戀愛,不希望有情慾的關係,和整天只想著寫作的小林相比,兩人在一起算是挺合適的。
『你那時候就喜歡她了?』
『沒有,一開始只是當朋友出來聊聊,后來才喜歡上她。』
她走到垃圾桶前將吃完的布丁盒子丟掉,盯著房間門口說道:『不過有時候我會想,如果自己那時候沒有找她,現在也許也不會在一起。』
何西轉頭,和穆楠對上眼,她的眼睛很細長,眼神銳利而堅定:『所以我覺得緣份是自己創造出來的。』
如果說何西和林恩的緣份,是從一通許久未見的聯絡開始。
那穆楠和褚凡的緣份,也許在更早之前,在那個體育館時,自他走過去向他搭話的時候就開始了。
緣份只會帶來連結,但是這份連結最后會發展成什么樣的關係,也許一部分是命運,但更有另一部分也是個人的造化。
因此人才終究無法逃避自己的情感,只因那是最原始的、從心臟深處誕生出來的火花。
他抬起頭看向坐在餐桌對面的褚凡,發現自己似乎很少認真地看過他的臉。
褚凡的膚色白皙,平常幾乎都待在室內,但個子挺高的,應該是先天基因的優勢,瓜子臉的臉型看起來很小,眼睛也是屬于狹長的類型,是一雙漂亮的狐貍眼,對視的時候會讓人有被吸引、誘惑的感覺。
相較他的瞳孔是深茶色,褚凡的瞳孔又更深了一些,更接近于墨黑色。
他的肩膀也比想像中來的寬,現在小孩普遍都長得這么好嗎?他疑惑著,
褚凡笑起來其實特別好看,一不小心就會被勾了魂的感覺,他只有看過幾次,然而似乎這在朋友群間更加稀有罕見的。
他一時盯的出神,眼神最后落在他的嘴唇上。
「哥,你有聽到嗎?」褚凡上半身越過餐桌,直勾勾地盯著他。
「有,我聽到了,剛剛在恍神。」
穆楠緊張地退開,埋頭一口塞入早餐煎的培根,吃得太急還差點噎到的拍著胸口,拿起一旁的咖啡把碎肉壓進去胃底部。
褚凡放下碗筷,以一種極為認真的眼神看著他:「哥。」
他抬頭,嘴里還咬著煎蛋。
「上次我不是喝很醉嗎?」
「嗯。」
「我那天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嗎?」
穆楠差點又嗆到第二次,他的語氣不自然地帶點遲疑:「沒、沒有啊。」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你到家就睡死了啦。」
他趕緊吃完站起身,將盤子放到廚房:「再麻煩你幫我洗,我先出門囉。」
「好。」
他慌慌張張地衝進浴室洗漱,然后走到客廳拿起包包走到玄關:「走啦。」
「路上小心。」
直到走下樓他的情緒才恢復平靜,忍不住嘆氣自言自語:「突然好像不知道怎么相處了……」
盯著頭頂上方的烏云壟罩,今天看起來是個涼颼颼的陰天。
希望晚點不要下雨才好,他在心里這么想。
/
一整天穆楠都在回憶一些過去的事情。
他想起以前喜歡過的對象。
在大概國中的年紀,男孩子開始進入青春期的發育,他才發現自己的性向。
他對女孩子起不了反應,那時他喜歡的是學校的數學老師。
同學、家人,他將自己隱藏的很好,世界上只有他一個人知道這件事。他們家在這方面的思想上比較傳統,父母希望有傳宗接代的子嗣,他又是長子。
所以穆楠壓跟就沒想過要和男生在一起,但也不打算因此就去嘗試交女朋友,只想著如何拖延時間。
想過了許多辦法,最后他決定用欺騙的方式。
塑造出自己有女朋友的假象,等到家人提及『要不要帶回家呢?』的時候,就改口說已經分手了。從高中開始他就一直是這樣,雖然對不起家人,但對他來說他更不想去違背自己的感覺。
現在家人去世后,他也沒有所謂的枷鎖了,但如果讓阿姨和奶奶那邊知道,估計會引起一陣爭吵,因此大學時喜歡的朋友、出社會后喜歡李昭川,都只是他單方面的愛戀,枷鎖仍舊栓在他的腳踝上。
這樣的愛戀究竟深到什么程度,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一部分的他相信對對方是懷有真心的情感,另一部分則覺得自己只是將憧憬的意象寄託在他們身上,也許在那樣的情感中,更多的是仰慕的心情。
一直以來他都是站在背后的角色。
以學校的班級表演為例,他就是天生屬于那種配角的角色,自己也樂在其中,不用過多的演技、非常的簡單,也不會被人們的目光高調注目,就算不是主角也無所謂,只要自己過得快樂就好。
褚凡他不一樣。
褚凡看起來天生就該是主角,該是遇見一個合適的對象,然后組成家庭,過上更好的生活,平穩而安靜的活著。
就算是和男性也好,那也不該會是他,不該是一個跑龍套的角色。
他只喜歡過同齡又或是比自己大好幾歲的人,現在卻可能被一個小自己八歲的男孩子喜歡著,穆楠深信自己跨不過那道鴻溝。
該說自己是過度自卑嗎?從小被拴上繩子的小象,就算長大后一踢就能輕易將繩子弄斷,卻早已無法掙脫那條繩子。
那條繩子,現在就綁在他的腳上。
褚凡該是那個拿著指揮棒,管理整個馬戲團的人,是那個會一直站在聚光燈之下的人,而他則是待在幕后看著他的人。
論年紀、外表、個性他都不是最為適合的人。
他活該終生都被繩子拴住,直到踏入墳墓。
「穆楠,發什么呆。」李昭川走向他,把手上的資料夾打在他頭上。
「你再說一次,我恍神了。」
「順便幫我印一下里面的資料。」
他接過手中的資料夾,將剛印好熱騰騰的紙張拿出,一陣熟練的操作之后印表機發出了運作的聲音,轟隆轟隆像是打雷一般。
「你下午要去小林家對吧,幫我拿東西給她可以嗎?」
「好啊。」
「謝啦,放在你桌上了。」
李昭川轉身打算離開,穆楠卻出聲叫住他:「學長。」
他聞聲回頭,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是什么時候發現,自己想要和對方結婚的?」
「你最近談戀愛了嗎?」
「不是啦,就是好奇。」
「什么時候喔,這種事很難明確知道是什么時間點吧。」
穆楠將印好的資料裝訂好,紙上的溫熱讓冬天的手沒那么冷了:「是喔。」
「但我那時候會求婚,是某天醒來突然有的想法。」
「突然有的嗎?」
「那個瞬間突然意識到,自己的生活好像不能沒有這個人了。」
陳孟在這時經過他們,聽見李昭川的話露出嫌棄的表情:「上班時間放閃是可以的嗎?副社長。」
「小孩子去旁邊,我記得最近有新送來的書喔,去搬吧。」他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可惡。」陳孟拖著腳步走向儲藏室。
「那我先走了,還要幫小林買東西。」
「好啊,東西再麻煩你了。」
他整理好東西后放進包包,看見陳孟剛好抱著一箱書走出了儲藏室:「陳孟,我來幫你吧。」
兩人一同走下樓,陳孟露出玩笑的語氣說道:「褚凡也像這樣幫我搬過書呢。」
「我看你們挺聊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