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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別有這么大嗎?方晏初伸手點了點手機的屏幕,讓它漂浮在自己身側,抬腿邁出了門檻,在小孩的面前站定,抬起頭來。
這孩子的臉倒是好看,已經完全脫出了正常人類十五六歲的青澀,臉色有些失血過多透出來的蒼白,眉眼鋒銳得像藏了把刀,但是看方晏初的眼神就像一盞明晃晃的燈,既明亮又溫暖。
你叫什么?鬼使神差地,方晏初多問了一句。
季千山,季千山爬了兩步,緊緊地抱住了他的小腿,臉貼在他腿上抬頭看著,師父我叫季千山。
我不收徒弟。
方晏初的語氣依然平靜,但季千山卻像是看見了曙光似的突然開心起來,像是撬動了一塊堅石一般:沒關系,師父,我什么都會做,不是師父的徒弟也沒關系。擦桌子掃地洗碗做飯上山砍柴下海捉魚我都愿意干,只要師父收留我就好了。
后山果園還缺一個挑水的。方晏初這話說得實在是沒什么水平,凌云殿那個果園早就上了最先進的全自動系統,蘋果樹過得比人都滋潤,還帶聽交響樂的,哪兒用得著人工挑水。
但季千山顯然聽不出其中的玄機,他抿了抿嘴唇露出一點笑意,拉著自己的布口袋想要從地上站起來。
但跪了三天的腿早就麻木得沒有知覺了,按照常理,現在他不要說站起來,還保持著清醒就已經是奇跡了。就算季千山是天賦異稟,不但能指引他找到避世幾千年的龍游君,還能讓龍游君收下他,也不代表他是個鐵人。
也許是執著孔渠覺得八成是報復季千山居然也沒有求救于他人,而是拉著方晏初的褲腳一點一點地爬了起來。
看著他沾滿塵土和鮮血的雙手抓著方晏初的褲腿邊一點點站起來,臉上壯烈的表情就像是劣質影視劇里用力過猛的演員,孔渠的良心告訴自己應該心生憐憫。
如果沒看見方晏初一邊身不動膀不搖地維持自己的高人形象,一邊緊緊拉著自己的褲腰帶防止褲子被拉掉的話。
活該,叫你老端著個世外高人的形象。
像方晏初這種長老級別的人物引進山門來的道童,自然有人去操心他的衣食住行,幾個道童在掌門的帶領下把已經無力行走的季千山架走。
小心點啊,別碰了!掌門進山幾十年都沒放下二人轉那點功底,給他個手絹當場就能給你唱個小帽,抬季千山就像面館的伙計喊堂似的,又敞亮又大氣。
怎么又把他留下了?孔渠跟著轉身,轉頭望了一眼漸漸走遠的幾個小道童,把手搭在方晏初肩膀上問道。
意料之中的,又沒得到回答,孔渠臉帶笑意地偏頭看過去,笑意霎時間僵在了臉上。只見剛剛還在逞英雄的方晏初臉色青灰,嘴唇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大顆大顆的汗從額角滴下來,眼神堪堪能在孔渠臉上聚焦,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隨后眼睛緊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胡同里頓時響起孔渠的罵聲:臥槽!天塌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文了,開心ヾ(????▽??)ノ
希望大家多多捧場o( ̄▽ ̄)d
第二章
(二)
你可以再喊得大聲一點,方晏初倚在床上,低眉看著滿臉討好的孔渠,免得道門那幫家伙不知道我快死了。
哥,方哥,方哥哥,孔渠尷尬地撓了撓頭,雙手在臉上搓來搓去,就是不敢正眼看方晏初一眼,我哪兒知道你咔嚓一下就倒了,嚇死我了。
他手舞足蹈了一會,生動地展現了當天方晏初是怎么倒下的,表現力極強:你白眼一翻就倒了,我一下子就嚇傻了。想你龍游君是什么人啊,怎么就到了這種地步了?
方晏初像看猴戲一樣看著他表演,并做出了正面點評:你不應該去開連鎖酒店,你應該去娛樂圈闖一闖。
我還真想過呢孔渠附和了一句,隨后頹喪地坐在床邊,我說真的,老方,你怎么就到這個地步了?真的是走兩步都不行了嗎?
要不你來試試?
孔渠興致勃勃地搓了搓手,突然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搖了搖頭:我不試,得不償失啊。那你現在這樣不會真的有一天突然死了吧?你要是死了這一大家子人怎么辦?
沒那么夸張,方晏初安慰他,我最起碼還能活個幾萬年,就算我想死,天道也不會讓我死的。
孔渠頗有點沒心沒肺,聽了這句安慰之后自己琢磨了一會什么都沒想出來:也是,畢竟你是那個啥嘛,現在道門管這個叫啥來著?調停者?
差不多吧。方晏初興致缺缺,很明顯不愿意談及這種事,你放心,我還能替你再辦幾年事。
孔渠臉色變了兩變:別別這么說。哎你說這些顯得我好像多么無情一樣,雖然
呵,方晏初牽動嘴角笑了笑,笑意未達眼底,你就說你還想不想見到他吧?
想。孔渠正色,收斂了玩笑的語氣,一本正經地朝他點了點頭,做夢都想。
說實在的,就像孔渠所說的,在大病初愈的病人床頭說我還需要你替我辦這辦那的,實在不是一個正常人應該辦出來的事。但是孔渠的眼神非常執著,如果還有其他修道者在的話就能斷定
這個人已經為此入魔了。
方晏初自然也能做出這樣的判斷,但令人驚訝的是,他眼中并沒有普通修道者對于魔的厭惡,而是露出一絲笑意。
那是一個很微妙的表情,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但是卻無端讓人覺得難受。
那笑意中有憐憫。
那是一種看透了一切的人對一個身在迷霧之中的人所能表露出來的,帶著一點善意的提醒。
孔渠也笑了,別說是方晏初了,就連他自己對自己也有一種無處安放的可憐,搪塞著轉身:你好好養傷吧,我得走了。東海之精還沒什么下落,我那一幫員工真的白拿工資不干活。
說罷,匆匆忙忙地往外走,差點就在門檻上絆了一跤,要不是轉頭的時候看見了躲在外面的季千山就要失口罵人了:臥槽嘶,是你啊小子,在門口藏著干嘛?進去吧。
雙手攬住季千山的背把他往里一推,順手帶上房門,孔渠朝屋內笑了笑,高聲喊道:你們好好聯絡一下感情吧,不用謝,下回凌云殿再去收錢的時候給我打個九折就行了!
房門驟然關閉,整個屋子暗了下來,這種四合院唯一的不便之處就是采光算不上太好,總比不上現代屋子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