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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夢魘看了兩眼那個糖果還是接過了一顆,是綠色的,在陽光下顯示出一種別樣的活力來,他慢慢剝開糖紙,把糖果送進嘴里,搖搖頭答道,不是。
那糖很甜,甜得有點假了,又很粘牙,總得來說就兩個字難吃。
方晏初扒拉著塑料包里的,輕輕地數了數,末了道:綠色的很少。
夢魘恨不能把嘴里那顆假甜的糖再給他送回去,當誰愿意吃似的。
那那個人是仙嗎?
是也不是。夢魘點點頭又搖搖頭,那顆假甜的糖粘在他的后槽牙上了,他正面目猙獰地往下舔。
那就是外族修真成仙了,是蓬萊的嗎?
夢魘終于把那顆糖果舔了下來,如釋重負地點點頭:是。
是我之前殺過的人嗎?那可有點太多了。就算方晏初已經丟掉了八成記憶,他也依稀能從別人的態度里感受到這一點,他以前開罪過的人那可太多了。倒不如說在蓬萊找個他沒殺過的人比找個死在他手上的人難太多了。
是在我那八成記憶里的人?
不是。夢魘搖頭,他說你一定記得他。
那就好找多了。方晏初放下心來,從自己認識的人類修士里開始找起。首先要排除冥火之災之后出生的,其次要把人群限定在參加過魔神宴的修士里。
魔神宴的舉辦在三萬年前,那時候就算是仙族也很少能有機會參加魔神宴,更何況是外族修仙的。前幾屆魔神宴基本上只有他們幾個與天地同生的參加,最多再加幾個天生靈物。
玄天君、參天君、龍游君、孔渠
方晏初如同過電影一樣地過掉魔神宴的全部名單,最終在最后幾個名字上停下思緒。一個名字如同吸鐵石一樣地吸走了他的目光,那里是孔渠用娟秀的小字寫下的三個字:商浮梁。
人類修道者的翹楚,在當初幾乎與龍游君、玄天君等人齊名的修道者。
方晏初依稀記得自己初見這位人類修道者的時候就是在魔神宴上,他和玄天君兩人同屬天地共生,玄天君與孔渠更是情深義重,再加上一個萬事不理的參天君,四個人分列殿首兩側,捧著宴席上的美酒喝得醉醺醺的。
商浮梁帶著幾個人,拎著一把爍爍放光的寶劍,說研究出一個非常適合人類使用的法訣。
其時目光灼灼,少年英才,和他們四人對面而立不落下風。
是商浮梁嗎?方晏初低聲問道。
第二十六章
(二十六)
夢魘沉默下來,方晏初見他沉默就知道自己沒猜錯了,干脆推開路邊的一家店,在里面挑了個位置來坐下了。
給你留了個位置。方晏初指著自己對面的位子,客客氣氣地把夢魘按在了座位上。
夢魘一般情況下不暴露實體,做過的人不在少數,坐過的凳子不算太多,這么硬這么不舒服的凳子更是一只手都數得過來。他在又涼又硬的凳子上左蹭一下右蹭一下:這凳子怎么這么涼啊?
隔著玻璃,方晏初看著桌面上壓住的菜單,一行一行地仔仔細細地閱讀著。他丟給正在亂蹭的夢魘三個字:你造的。
我夢魘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這都是他按照方晏初放給他的記憶造的,正常人的記憶里最起碼有個沙發吧,怎么到了這位圣人這里就是個冰涼梆硬的塑料凳子。
小時候我常到這家店里,方晏初讀完了一行字,目光停留在飲品后面的價格處,那時候覺得這家店的東西特別貴,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夢魘把目光投過去,在菜單后面看到了一個正反都一樣的數字8。
八塊錢你就嫌貴啊?他撇了撇嘴。
剛剛你不是都看到了嗎?我們家里那個樣子,怎么買得起呢?方晏初看完了菜單,什么都沒點。
因為這家店也沒有顧客,甚至沒有店員。
夢魘注意到,就連剛剛熙熙攘攘的人聲都被這家店隔絕在外了,這里就像是獨立于世界之外的一個角落。
方晏初久違地放松了身軀,斜倚在椅背上,雙手自然地垂下來,隔著靠街的窗戶沉默地看著窗外。僵硬冰涼的椅背也無法阻擋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閑適的氣息,他就像是一般人享受陽光、溫泉一樣地享受著這一刻的靜謐。
與之相反的,夢魘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忽而意識到,自己所有的行動都是掌握在眼前這個男人手里的,他所看到的知道的都是方晏初愿意放出來的。
就連這個小小的店面,看似是方晏初隨意推開的,可也是他精心計算好的。他早就在自己的記憶里植入了這樣一個無人的小店,只等著推開門的那一刻,迎接著自己。
我怎么知道這是真是假?夢魘自己也覺得好笑,他竟然在自己編制的夢里問出這樣的問題。
都是真的。方晏初隨手拿起桌旁的小水壺,將玻璃杯子翻轉過來,澄澈的水緩緩注入杯中。方晏初輕而穩重的聲音從水聲中依稀傳來,我家里也好,這里也好,都是真的。
你覺得椅子很涼,店里很安靜,是因為我只有晚上才來這里,來到的時候這里已經沒有人了,我就在店里的椅子上縮著睡一晚上。
他說著,夢魘下意識地摸了一把椅面,塑料椅上沾著一絲水汽,讓夢魘忍不住想起夜里的墻面。它們往往靜靜地矗立著,接受著夜的審視,沉默地迎接黎明的到來。
就像是面前這個人。
他細細地閱讀方晏初的神色,越是細看就越覺得他深不可測。
他曾經有幸見過方晏初殺人,一套劍法出神入化,從人的喉管里噴出來的血液就像是雨水一般落下,可方晏初既不撐傘也不避雨,他從血雨中走過,血水都避他而走。
那時候他的臉色就是平靜的,仿佛一汪平靜的水一樣,你很難透過那個表情去預想到底什么事情才會值得他變一變臉色。
那十幾年都是假的。雖然夢魘說不清楚,但是這里確實是現實世界中所沒有的地方,方晏初作為天道圣人更不可能有這樣一段童年。
哦。方晏初點點頭,小口小口地啜吸著水,在我這兒還挺真的。你放松點,既然你都把商浮梁說出來了,我就不會殺你了。
切。夢魘不屑地挑了挑唇角。要不是他見過方晏初殺人說不定真的會信,但是見過了之后
圣人?殺神才對吧。
看來商浮梁給你灌輸了不少我的負面印象。方晏初剝開一塊糖,把糖紙跟之前的疊在一起,在兩塊重疊的糖紙上畫出一道痕跡,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殺的。
不殺無名之輩嘛。龍游君的規矩,這我們都知道的。
看起來夢魘不是特別想跟方晏初就這個話題繼續談下去了。雖然夢魘自己不太愿意承認,但是方晏初當日如同殺神一般穿過血雨殺上蓬萊,確實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心理壓力。
唔,商浮梁都是怎么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