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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鶯兒的家架在一棵云杉的最高處,在高空中飄搖不定的樹梢最上層憑空架起一片平臺,平臺之上用木板拼成了一個簡單的小屋。黃鶯兒落在木板平臺上,如同一架降落的飛機一樣滑翔而下,在半空中收起翅膀,雙手接住季千山和智清,三人一起落在木屋之前。
智清本來就舊傷未愈,現在坐了一回空中過山車,情緒還沒有完全收斂回來。盡管整個人依然是端著一副寶相莊嚴,但臉色煞白,嚇了黃鶯兒一跳:智清大師,您沒事吧?
沒事。智清手托佛珠,不由得給黃鶯兒行了個佛禮,多謝施主了。
嘿嘿,黃鶯兒撓了撓頭,不用謝。說著黃鶯兒用手肘輕輕碰了碰季千山,尊上,你感覺怎么樣?
季千山微笑地看著智清的臉色,十分滿意地點點頭。他感到自己當初收黃鶯兒為手下的行為是十分正確的,盡管她并不是真心拜服自己,盡管她胳膊肘往外拐得厲害,但是她傻,傻人有傻福。向黃鶯兒投向一個贊許的眼光,季千山不知真假地贊嘆道:很好,你的飛行越來越精進了,看來這一千年也沒有完全閑著。
聽完季千山的評價,黃鶯兒高興地跳了兩下,轉身鉆進自己的小木屋里叮叮當當一通亂找,最后捧出一身鵝黃的衣衫來:智清大師,要不,你先換上我的衣服?
那衣服很明顯是一套女式衣衫,還精心搭配了頭飾。智清趕忙擺手拒絕:不必了,不必了,貧僧自己帶了一套,只要女施主借我一塊寶地換一下即可。
說著他從袖里乾坤掏出一套雪白僧衣來展示給黃鶯兒看,眼神溫柔地落在黃鶯兒的臉上,眉中紅痣熠熠生光,一絲曖昧的笑意從唇邊卷起,擺出了一副十成十的色誘姿態。沒想到黃鶯兒失望地翻了翻,癟癟嘴收起自己的衣服轉身往小木屋去了。
眼睜睜地看見門啪的一聲關上,只聽得屋里黃鶯兒的聲音隔門傳來:智清師父,我閉好眼睛了,你換吧。
智清捧著自己的衣服看了一眼緊緊關閉的門板,又看了一眼想笑不敢笑的季千山,繼而放眼遠望,群山之上,云杉林如同一根根銀針直立在上,最高的一棵云杉頂上風吹過一陣便引起一陣劇烈的搖動。
她
季千山背過身去,環望群山:怎么樣,智清大師?你那對付塵世女施主的辦法對付黃鶯兒沒用吧?黃鶯兒可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黃雀,是世界上最愚笨最不夠靈巧的資質,她可不像那些能被你輕易誘惑的人類女子。
身后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后,智清回答道:貧僧省得了。世間女子貪圖貧僧相貌,貧僧也不過是借取她們的財富,各取所需,你又何必這么諷刺貧僧呢?
季千山知道他換完了衣服,這才轉過身來看他。在黃鶯兒的精心照料之下,智清從太陽穴到唇角的傷已好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天,連傷疤也會消失,整個人又是一副如玉面容。此刻低垂著眼,手托佛珠的樣子又有了之前那個風流和尚的風韻,只是眉目間的笑意收斂了不少,好像是被黃鶯兒打擊了自信似的,不再想著色誘黃鶯兒了。
他上下掃了一眼智清,快走兩步走到黃鶯兒的門前,噠噠噠敲響門板:黃鶯兒,出來!盡快回凌云殿。
哦哦!黃鶯兒在門里匆忙回答道,屋里又是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響,聲音平息之后,黃鶯兒背著一只藏藍色的小包袱出現在門口,她口中叼著一枚餅干,已經吃了一半,含含混混地說道,我們肘吧,去林云殿,我給龍游君帶了擬物。
他不需要你的禮物,把你的舌頭捋直了。季千山站在平臺邊緣,跟早就準備好的智清同列,看了智清兩眼還是忍不住問道,智清師父,你熟讀佛家典籍,難道就沒有一本佛家典籍里說過這個世界上除了各取所需之外,還有真心換真心嗎?
你說什么?智清剛踏上黃雀的背,抓住背羽之前聽到風中的聲音,卻沒有聽得真切,略回過頭來問,我剛剛沒有聽清。
季千山目不斜視地走上黃雀的背:哦,沒什么。是風聲,你聽錯了。
黃雀自帶導航功能,一路上風馳電掣,居然趕在天黑之前到了凌云殿。季千山呲溜一下從黃雀身上滑下來,一溜小跑飛奔進凌云殿,啪啪啪叩開方晏初書房的門。
師父,師父!我回來了!
第五十六章
(五十六)
吼季千山興沖沖地推開門,剛一邁進屋子就被一只豹子撲了個正著。豹子的尖牙利爪險些劃破他的臉,側身躲過攻擊,但見陸敬橋提著劍從后面追出來:你站住!站??!把小師叔的東西放下!
回頭看去,豹子靈動地跳過陸敬橋揮出的劍氣,嘴里好像叼著什么東西似的,牙齒呲在外面。季千山來不及多想,先一步走進屋里靠近打坐的方晏初。
方晏初盤腿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頂心朝天,眉眼溫和,鴉羽似的睫毛打在如玉面龐上,像一把小扇。黑色大氅的陰影下,他的十指捏成了一個奇異的訣。他把中指和無名指并攏收在手心里,拇指和十指捏在一起,小手指隨意地搭在無名指上,雙手隨著呼吸的節奏一起一伏。
季千山認得這個手勢,這是方晏初的圣人訣。據說威力相當巨大,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但是在僅有一魄的情況下也只相當于一個持續回血的BUFF,是在臭肺的的指引下擺出的療傷姿態。
他腹間的傷口已經愈合得差不多,只剩下沾著鮮血的衣服掛在身上,破碎的裂口上血液已經凝結成烏黑的血塊。
陸敬橋畢竟是生機道的修士,治療是他的強項,就算是跟黑豹對峙的時候也沒忘了給方晏初療傷提供幫助。而黑豹好像也是極通人性的,雖然不讓陸敬橋靠近方晏初,卻不阻攔他為方晏初療傷。
師父季千山緩緩靠近方晏初,輕輕依靠在他的身邊,滿足地嘆了口氣,我回來了
說著他拿出方晏初的鑄魂石,掰開方晏初的手指將潔白的鑄魂石放進方晏初的手心里。圣人訣在鑄魂石的重量下被墜得變了形,扣在手心的中指和無名指漸漸松開,露出柔軟的手心。
季千山把手輕輕覆在方晏初手上,側頭看著他空蕩蕩的耳廓,那一枚小小的痣已經在他的皮膚上消失了。那顆痣是季千山的煞氣所化,蟄伏在方晏初的耳垂上,那是他們兩個的聯系。舔了舔牙齒,他感受到牙齒深處的神經蠢蠢欲動,從心底生發的占有欲催促著他再為他的師父補上一層印記。
然而他始終什么都沒有做,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撫摸著方晏初的手指,許久才嘆了口氣道:我有好多次好多次都沒能趕上,這一次你等等我吧。
那口氣的余韻中似乎帶著許多難以描述的情感,細聽之下又消失得無影無蹤,青煙一樣彌散在書房安靜的空氣中。
方晏初的鑄魂石閃爍著淡淡的白色光芒。有別于小生魂的鑄魂石,方晏初的魂魄是自己鉆進去的,等方晏初的魂魄判斷周圍安全了自然會出來回歸肉身的。在此之前只需要等待,耐心地等待。
季千山有的是耐心,而且他的師父其實永遠都走在他的前面,從沒有讓他等待過太久。
一直都是我費勁心機地追逐你啊。季千山笑了笑,攏起衣服靠在方晏初身旁,閉上眼睛,笑著說道,真好,這一次我回到凌云殿你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