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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禍害形容他都委屈禍害兩個字了。
禍害正倚靠在輪椅上,用自己僅剩的兩根手指將季千山的照片一點一點地撕碎。兩根手指用不上力,他就把照片壓在桌上,用兩根手指夾著一點一點地撕下來。
啊去死!去死!去死!
他根本不知道季千山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季千山到底是誰,至少在他死之前不知道。那時候的他意氣風發,學了師父的全身本領之后殺了師父,大好天地遠大前程正等著他,沒想到會遇上一個比自己還要小的少年。
更沒想到的時候這個小小的少年下手居然如此果斷,搶在自己出手之前就悍然出手。那一劍出來的時候,魂青就知道自己這次是躲不過去了,這樣的劍法他在參天君身上沒有學到,在任何人身上都沒有看到過,卻在一個年歲遠遠不及自己的少年身上看到了。
那個少年放了魂青整整三天的血,最后才一劍穿胸了結了他。事后少年面帶嫌棄地在他身上擦劍,一邊擦劍一邊對死不瞑目的魂青說:你知道我這輩子最恨什么人嗎?
我最恨欺師滅祖。
其次呢,最恨有人跟我搶師父。
這次你很幸運,兩個都占全了。你是我殺的第一個修道者,但卻死有余辜。明明都放了三天血了,還是有血滴到我身上了,真是的,要是師父知道了會不會教訓我啊?
都怪你!
我聽說人死了之后是有靈魂的,能入地府。反正我這輩子是不可能看見地府里面是什么樣子了。你多看兩眼,要是有人問起你是怎么死的,記得告訴他你死于季千山之手,不要往我師父身上推。
哦,對了。那個少年佩好劍之后還繞著他的尸體走了兩圈,湊到他臉上低聲說,不過我想你應該是去不了地府了,因為被魔殺死的人應該會入魔,嘻嘻。
第六十三章
(六十三)
地府是什么樣的呢?
魂青是很難給出一個答案了,因為確實如季千山所說的,他沒能像普通人死了一樣進入地府,但是幸運的是他也沒能入魔。
魔族跟仙族一樣,都分天生的和后天的。后天仙族就是修道者的一個修行方向,成仙之后進入蓬萊,成為蓬萊的一份子就是大部分修道者的方向。有些例外,不過那些人本來也看不上成仙。
而后天魔族則是由先天魔族轉化而來,轉化效率最為低下的就是被殺死。魂青如果保持在死亡的狀態中入魔,那恐怕會成為最低級的魔族,在渾渾噩噩之中耗盡自己的壽命,最終魂歸天地之間。
沒有什么修道者看得上不開智的魔族。還沒開智的魔族比普通精怪,比世界上最沉默的植物都要低賤。那時候魂青桀驁不馴,就連恩師說斬也就斬了,以他的驕傲絕對不允許自己變成一個最低賤的魔族。
怎么辦呢他躺在嶙峋的山石之中,合不上的眼中倒映出藍天的一角。天空很藍,平靜得像一面鏡子,鏡子之上唯有一輪紅日高懸。
魂青想:怎么偏偏今天的天氣這么好?
他還沒徹底死透,這得益于參天君的一道秘法。
參天君的原型是一棵巨大的樹。至于是什么樹?這他實在不知道,參天君也很少露出原型,偶爾有那么兩次露出原型也很符合參天君的名號。高聳入云,參天大樹,魂青極目望去都只能看到一根小小的樹枝。
既是草木之身,就是有根之木。參天君的功法中有一道是保命之法,但是只有參天君的根腳才能用。作為一棵樹的用法就是只要還有一根樹根沒有斷,那就能源源不斷地從地下汲取營養,保他不死。
那是魂青頭一次慶幸自己做事絕,他不但殺了參天君而且將參天君碎尸了,不僅如此,他還將參天君的根都拉出來嚼吧嚼吧當補藥吃了。要不是這幾條樹根吊著,魂青恐怕自己早就死了。
偏過頭去,映入眼簾的是涂滿了鮮血的山石。那是他被挑著放了整整三天血的地方,現在已經聚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洼。血洼之下是他從參天君那里偷出來的各種寶物,寶物特有的光華破碎得不成樣子,飄在血洼上的那一塊格外耀眼。
魂青記得,那好像是參天君送給他的玉佩,人間的端午節那天參天君親手為那塊佩系上的五色絲線。他好像說過:五色絲絳辟邪,可以給你帶來好運。
好運沒帶來啊,真是個假冒偽劣產品。
咱倆可真是命中注定的師徒。魂青動了動眼珠,盯著那條掛在地上的五色絲線看了許久,心中想道,你送我的東西是假冒偽劣,咱倆的師徒情誼呢,也就這么一點兒。都擋不住我一劍
但你也不是全無用處,魂青動了動手指,雖然你死得窩囊,但是你的根還在保護我不死。等我什么時候真的死了,下去之后一定會跟你說一聲謝謝的。
后來這聲謝謝也沒能說出去,因為魂青并沒有死,而且這輩子也不會再死第二次了。
人間界,凌云殿。
小師叔,下雪了。陸敬橋打著傘進來的時候雪已經下得很大了,雪花像碎玉似的落在房檐上,細細密密地給天地蓋了一層絨。崇明市很少見這么大的雪,往年多半時候雪花在空中就化成了一滴水。在方晏初醒來的三十年里,只見過崇明下過兩次這么大的雪。
第一次就是他剛醒過來的那一年,他剛剛從閉關中出來凌云峰上便下了一場大雪。雪花大得像是一根根分明的鵝毛,在溫柔的風里徐徐飄落,落在人的身上發上。直到把整個天地也蓋得滿滿的,靜靜的。圣人出關,天地有所感,為他降一場大雪,全當做遲來一千年的謝禮。
第二次就是今年了。
師父,你冷嗎?季千山蓋著毛毯,縮在小太陽旁邊搓手,小黑貓喵喵叫著。在方晏初面前小黑貓不太敢開口說人言,他怕方晏初一不高興就把他趕出去。
但是他就算喵喵叫著,也沒礙著季千山拎起他的后頸皮塞到身后去。
自從家里有了一只黑豹之后,季千山就對會喵喵叫的生物異常反感,但是他對黑豹又有一種我和他是一體的又好像不是一體的的感覺,好像對自己的心魔下手不是很名正言順,于是就經常對著小黑貓發脾氣,最常見的就是大冷天的不讓小黑貓進屋。
要不扒了這只貓的皮給師父做雙手套吧?季千山這會兒又不冷了,拎著小黑貓的后頸欣賞他瑟瑟發抖的樣子。
閉目眼神的方晏初給了季千山一個眼神,示意他放了小黑貓:不用了,我不冷。小陸,你告訴道童們,以后早課可以推遲半個時辰再上。
好的,小師叔。半個月之前道童們的早課就已經推了半個時辰了,您放心吧。
方晏初放心地點點頭:嗯。是誰告訴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