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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見到了,難說是不是全盛時期的圣人之力,但對于商浮梁來說已經夠可怕的了。
商浮梁必須承認方晏初的皮相是六道輪回里難得一見的美麗,最重要的是他端莊,不需要多做什么,只要站在那里就是一尊大佛。劍修之祖的稱號更像是封給他漲身份用的虛名,而那柄享譽天下的龍游劍比起兇器來說也更像是一個華美的擺設。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那柄龍游劍,他一度未曾放在眼里的龍游劍,那柄曾殺了他一次的龍游劍,從來就沒有漏出過本相。
漆黑的游龍化作無數佶屈聱牙的字符,鎖鏈一樣緊緊地扣在一起,在方晏初的手中化出一柄漆黑的劍。而隨著劍招起勢,天地間蘊藏的圣人之血紛至而來,依附在劍尖之上。
像是被水洗過又像是被血腐蝕了一般,龍游劍外的黑色層劍尖剝離,直露出黑色層之下的白色。說是白色有些不準確,那白色像是摻雜了什么黑色的針尖大小的斑點似的,不夠純粹。直到最后一滴血也滲透進劍身,整個劍身才完成了最終的變化。
商浮梁看著他手里的龍游劍,白色劍身上黑色斑點被驅趕在一起纏繞著劍身形成了一條黑龍的形狀,幾乎從劍身上看到了方晏初的化身。這就是圣人淬煉出來的劍,方晏初將它養在體內一千年,為的就是今日驚天一劍。
沒有多余的劍招,沒有花哨的動作,方晏初只是緩緩抬起手臂,劍尖平指,一劍揮出,天地變色。
無數風云從地下席卷而起,將商浮梁來時的黃沙漫天卷得一干二凈。
商浮梁感到第一絲涼意的時候正是第一片雪花落地,與此同時,也是第一道天雷響起。
接近紫色的天雷如蛇如電,迅疾地穿過龍游劍帶來的風云雨雪,準確地落在方晏初身上。
方晏初一步未動,只有刺進商浮梁心臟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勾起的唇角上掛著一絲血跡:商浮梁,結束了。
當胸而過的龍游劍在刺穿了商浮梁的整個身體之后依舊余勢未減,硬生生地帶著他的身體將他擊退了幾米遠。不僅僅是劍傷,方晏初的劍上除了圣人之血還有這一千年的功力,在穿透他心臟的同時封印了他的所有能力,仿佛身體里伸進了一雙巨大的手,捏著他的心臟奮力地攥起拳頭。
在感受到短暫的麻木和巨大的痛苦之后,商浮梁全身痛苦地顫抖著,右手狠狠地按著龍游劍的傷口,喉嚨里翻江倒海一口鮮血哇地一聲噴了出來:你為什么
方晏初抬眼默默地注視著他,憐憫地搖了搖頭,緊接著看向一邊依舊不能行動的魂青,伸出左手將他整個人隔空提了起來。
魂青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無力的感覺了,除了自己剛死的那一回被季千山吊起來放血,就只有這一次被自己的盟友背叛了。商浮梁大約是給他喝了什么東西,讓他在這種情況下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垂著手腳任由方晏初將他提在空中。
魂青,方晏初緩緩開口,你作惡多端,就算是為了參天君你都得死,不過好在你死之前還可以替我辦一件事。
什么事?
魂青正想要問,卻在下一秒發現自己問都不需要問了,他的身體已經先他一步做了動作。他已經缺失的手突然以一種難以理解的角度歪曲著,手肘扭曲成一個圓形。
不,不要在極度的驚恐之中他擺脫了藥物的控制,難以控制地發出痛苦的喊聲,不要!
魂青睚眥欲裂地看著自己的手伸到背后,感受著一種強烈的撕裂感他隱約感到自己的手已經越過了肩胛骨落在頸椎上。兩根手指在背后的皮膚上逡巡著,仿佛尋找目標的獵人一樣,緊跟著便是一陣劇痛。
在巨大的痛苦襲來之前他隱約感覺到了自己原本無力的兩根手指刺穿了背后的皮膚,在充滿黏膩感的血肉中摸了一會兒后捏住了自己的頸椎骨。
再之后的事情就不是他能知道了,他已經被痛暈了過去。
魂青的手在背上忙活了一會兒之后,終于漸漸地從身體中離開,離開時手中握著一盞古舊的油燈,燈上沒有燈芯,只有一汪鮮紅的心頭血。
這是你的血吧?方晏初問商浮梁道,以心頭血來供養失去火種的長明燈,你倒是真想的出來。
商浮梁慘笑一聲:為你準備的。
為殺我準備的吧?沒有火種的長明燈怎么能算得上是一件完整的圣物呢?圣物不全,怎么能讓天道對我下手呢?
正是。
可惜。方晏初拿過長明燈反手將燈里的心頭血倒掉,緊跟著長明燈上浮現出金紅色的火光,那火光越燃越高越燃越高,直到最后變成一朵正常的火焰,緩緩地跳動在長明燈中。方晏初這才笑道,這才是真正的長明燈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
商浮梁身上暫且還背著蓬萊的氣運,就算是挨了方晏初一劍也沒那么容易死,只是沒有反抗的余地而已。方晏初也不將劍拔出來,只是將四圣物放在他眼前一一排開。
東海之精,長明燈,塵世鏡以及塵世鏡中的一點靈光。
你知道血海之底嗎?方晏初不說自己不說別人,偏偏談起了血海。
不
血海之底叫做玄墟,是被天道流放的人該去的地方。當年若我沒有在血海之中撿起千山,現在估計也在玄墟之中了。方晏初長嘆一口氣,天道說血海是收納世間骯臟罪惡之處,其實不對,玄墟才是這樣一個地方,血海只是玄墟在這個世界的一個投影而已。玄墟之中人畜相食,寸草不生,人、畜甚至草木都為了生存不斷掙扎,不斷斗爭。可是為什么?為什么這個世界上有這種地方?
方晏初自問同樣也是在問商浮梁,為什么這個世界上有些地方的資源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為什么有些地方就得為了多活一天都得賭命?
商浮梁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血液已經結痂,想起自己死了之后要再入地府,重修成為蓬萊的另外一個商浮梁,又突然想到這種重修再來的特權只有蓬萊的人才有,其他的無論是妖魔人鬼,死了就是死了,沒有重來一回再走同一條路的機會。
萬物有靈,有靈者皆可活。
這是方晏初的道,也是讓他走進死胡同的道。同樣都是活著,憑什么玄墟的人就活的那么痛苦,我就活得這么簡單?
而且,他曾經見過的,那個沒有玄墟的世界,那個還在天地初開前的世界。
在玄天君被流放進玄墟之后,孔渠跪在地上懇求方晏初救玄天君的行為也推了他一把,把玄墟拉回來,把那個沒有玄墟的世界拉回來。
那是命。商浮梁一字一頓地把這三個字送進方晏初耳里。
那我的選擇就是命運的選擇。方晏初也同樣答道,你知道冥火之災是怎么來的嗎?
不是火山嗎?商浮梁說著說著卻突然沒了底氣,因為有一件事情怎么都說不通,火山噴發的事情不少見,但哪次也沒有像冥火之災一樣制造出了幾乎不可阻擋的怪物。
而且蓬萊對冥火之災實在沒有什么發言權,因為在凌云殿頑強抵抗的時候,蓬萊依仗地利隔岸觀火,事后也沒有對冥火之災進行任何形式的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