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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無邊無際,黑色熏染了整個空曠的城市。
寧知是凌晨過后走的,拉著想賴在這邊過夜的秋天一并離開,回了對面房子。
下半夜分外難捱。
明舒在沙發上仰著身子,久久不能平復。將近兩點了,她才攏緊皺巴的睡袍坐起身來,不講究地赤足走進房間,摸黑到床上躺下。
九月初的天氣已然涼快了不少,外面溫度還算適宜,但屋內關門閉戶的,便顯得悶悶的,有些燥熱。
第二日是大霧天,清早的窗外世界白茫茫,附近的高樓于空中被折斷,遠遠看去只能瞧見一點模糊的輪廓,金融城沒了往日的光彩亮麗,空寂了許多。從樓上向下俯視,慶北路上不斷穿行的車輛不見蹤影,連那些茂密成蔭的樹木草叢都暫時消失了。
天氣的緣故,路上堵車比較嚴重,林姨遲到了,比往常更晚過來,八點鐘才到這邊。
林姨給明舒發了消息,告知自己會晚一點才到,叮囑明舒一定記得吃了早飯才去店里。家里的冰箱里有速食,都是林姨自己做好備著的,不是外面那種添加劑頗多的垃圾食品。
不知是還沒睡醒還是怎么,明舒沒有回復消息,毫無動靜。
林姨進房子時,客廳內的電視機還開著,停在昨晚的電影頻道界面,茶幾上放著兩個剩有水的透明玻璃杯。
以為明舒還在家,林姨進門就喊了聲,念著明舒今天還得去店里干活,準備馬上把人喊醒。然而走到主臥房間門口,林姨才發現里面已經沒人了,屋里空蕩蕩,明舒早離開了。
主臥里已被收拾打掃過一番,被子齊整地疊放在床尾,附帶浴室的門則隨意敞開,里面的燈沒關。
浴室的地面濕嗒嗒,浴缸邊沿凌亂地擺放著一堆東西,清潔用品、毛巾,還有掉落的頭發絲。此處的不修邊幅與外面的干凈整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完全就是兩個天地。
林姨不大懂這是咋了,昨晚不是洗過澡了嗎,怎么大清早還得泡一回?她戴上手套把浴室里清理一遍,之后再轉到廚房里打開冰箱,發現明舒壓根沒吃早飯,冰箱里的食物動都沒動過。
濃霧久久不散,到九點多才勉強清朗些。
天上不出太陽,霧氣沒了,天空便陰沉沉的,烏云籠罩在上方,但遲遲不見雨。
另一邊街道,MF工作室。
明舒天不見亮就過來了,第一個到店里,比所有員工都先一步。整整一個上午,她待在辦公室里沒出去過,到中午那會兒也不下樓吃飯,而是躺休息間里補覺,獨自休息兩個小時。
下午,老曹到這邊來了,閑著無聊上樓打個轉門。
老曹大方,不是空手進門,拎著一大袋子吃的喝的分給大家,順便再帶一份給明舒。
辦公室里,明舒剛睡醒起來,才在休息間里洗了把臉。
老曹將東西放桌子上,見她眼下都有疲憊的青黑了,問:氣色這么差,昨晚熬夜趕圖了?
明舒扒拉了一下他買的零食,說:沒趕圖。
老曹說:你看起來像一晚上都沒睡的樣子。
她解釋:晚上沒休息好,睡得比較晚。
老曹信了,壓力別那么大。
明舒嗯聲,隨便撕開一顆糖吃了,問:你來做什么,有事?
沒有,剛好路過就過來轉轉。老曹回道,這幾天不工作,閑著也是閑著,到處走一圈。
明舒向后抵著座椅靠背,田衛源呢?
老曹說:去學校了唄,這不是剛剛開學,得回去上課了。他住校,最近還有個亂七八糟的競賽,說是要湊學分,不然等畢業了修不夠沒法兒拿證,學校卡得嚴。
同為校友,明舒自是清楚這些,便沒多問了。
老曹不見外地找空椅子坐下,來都來了,趁機就講講一些工作上的事,有關拍攝的問題。他要參加一個攝影比賽,想從店里借兩個模特用用,特地點名要寧知。
他說:上次她跟褚恒逸拍的那組照片真的絕了,沒法兒形容的好。我想再讓她和褚恒逸搭一次,另外再出一組,就在我那里拍,室內拍攝,不出遠門,你幫我問問她,調一下時間,看她愿不愿意。
什么時候?明舒問,這陣子應該不行,才開學,抽不出時間。
十月之前都可以,我可以等。老曹說,悠閑地將手枕在腦后,還早,不是很著急,我那邊也得空出一個星期做準備。
明舒回答:那我問問她。
老曹道謝。
他倆談了一大通,講得差不多了,老曹倏爾瞥見明舒頸側靠近鎖骨那里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泛紅印子,登時還愣了半秒鐘。思及明舒和紀安黎已經分手了,目前還是單身狀態,老曹不僅沒亂發散,還無比直男地做了個手勢,不解地問:你這兒這里,咋弄的,被什么咬了?
明舒從昨夜至今都沒照過鏡子,不知道那里有痕跡,她腦子轉得飛快,立馬就反應過來老曹說的是什么,想也不想就摸摸鎖骨那一片,扯謊:可能是洗澡的時候撓的,最近天氣變化大,有點季節性過敏。
老曹哦了聲,說:不舒服就看醫生,你這體質也惱火,太嬌氣了。
明舒應下,三兩句話就搪塞過去。
等老曹出去了,明舒折回休息間里,對著鏡子瞅了瞅,輕輕扒下衣服領口。鏡子里,她的雙唇到現在都紅紅的,不似平時那樣,尤其是下唇,仔細分辨還有點腫了,不能細看。
她猶豫片刻,拉開抽屜找出化妝品,用粉餅撲掃鎖骨那些地方,接著涂口紅,十分鐘內就弄了個簡單的妝容。做完這些,她又換了身裝扮,將淺v領上衣換成襯衫,并把扣子全部嚴嚴實實地扣上。
姓寧的小鬼沒輕重,下口挺狠。
團建過后的工作室氛圍融洽,比以往更為和諧,大家干活都更積極了。當然,主要還是老板發錢夠爽快,票子到位,所有員工自是干勁十足。
除了明舒這個老板,大伙兒做事都比較認真。
快下班那會兒,明舒去了趟商業中心東街口,到新店轉悠一圈,去那邊面見一位挑剔的客戶。
今天的凡楚玉簡直一個頭兩個大,被要求一堆堆的客戶逼得想罵人,火氣直往上躥,要不是明舒及時過去穩住場面,凡楚玉指不定就沖著那個客戶發脾氣了。
明舒難得親自處理這種事,好聲好氣地安撫住客戶,處理了所有事宜。
凡總慪得要死,等客戶走了,氣得在背地里損了幾句。
也不是凡楚玉服務態度不行,還是怪那個客戶太事兒了,訂做一套衣服而已,把自己整得像微服出訪的天王老子似的,從踏進店門后就開始頤指氣使,愣是把全店的員工當低賤的下等人對待了。
開門做生意講求和氣發財,雙方都是平等的關系,合則成,不合就算了。MF工作室一直都是這樣的宗旨,不管誰來光顧生意,首要的原則就是相互尊重,不然店里大可不做這樁買賣。
但剛才那位客戶是莊啟年介紹來的,不能得罪,否則鐵定會很難收場。
凡楚玉是個暴脾氣,可到底還是有分寸,不想讓明舒難做,便忍下來了。
明舒寬慰了凡楚玉幾句,表示下次再這樣也沒必要服軟,把人勸走就行了。
凡楚玉壓下火氣,不會把憋屈牽連到其他人身上,亦不會因此就對寧知產生任何不好的想法。
提到莊啟年和寧家的一大家子,凡楚玉就不免講到寧知,說了下上個月帶寧知參加的那些面試、活動什么的。凡楚玉問:她這兩天的狀態怎么樣,沒被開學影響吧?
明舒敷衍地說:還行。我忙著畫設計稿,沒太關注。
凡楚玉接道:你倆不是住一塊兒么,抬頭不見低頭見的。
沒住一塊兒,明舒糾正,只是住一層樓,不在一間房子。
凡楚玉漫不經心說:都一樣,你們的房子才隔著多少距離,走兩步就到了。
明舒說:區別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