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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舒倒是想親手送這個,但治療遠比她想象中要難熬,她又改了主意,打算再拖拖時間,試試能不能撐著熬過正月。
凡楚玉清楚她什么意思,但不樂意幫忙,態度堅決地表示:你要送你自己送,我不去。
可說是這么說,見到明舒因為吃藥搞得一臉蒼白的樣子,凡楚玉終究還是心軟,最后不情不愿地答應了。
原本凡楚玉很想讓明舒通知老兩口,但自從明舒一連吐了幾次后,凡楚玉再也不提那事,默默依著了。
不過老兩口是老兩口,不通知家中長輩不代表不會告訴其他朋友。
凡楚玉將明舒生病的事告訴了老曹和英姐她們,私下里商量了一陣,討論一下究竟該怎么處理這局面。到底是多年好友,大家不可能坐視不管,人心都是肉長的,遇到這種情況哪還會無動于衷。
初十這天,老曹英姐她們跟著凡楚玉到醫院探望,一個個做足了防護才進門,生怕讓明舒因為感染就生病了。
見到朋友們,明舒也不意外,清楚大家都知道了,亦知曉這行人會在今天過來。她開口喊人,嘴唇都干干的,精神頭不是很好,狀態比剛住院時差點。
見到她那個病殃殃的樣子,英姐第一個就落淚了,來之前就說好了不能哭的,別表現得像生離死別一般,可看到這場景還是克制不住情緒。英姐素來多愁善感,談戀愛分手都狠不下心呢,這時候就更憋不住了。
明舒想上前安慰一下,英姐立馬抬抬手制止:你坐那兒,別過來!我剛從外面進來,身上有灰塵這些,你不要靠近我。
明舒好笑,不影響,沒到這地步。
英姐就是不同意,自己抹抹眼角,執拗說:你別過來就是了,不要管我。
后面還是老曹拍了拍英姐的背,塞兩張紙給英姐擦淚珠子和鼻涕。
老曹也怪難受的,期間還少有的紅了眼眶,只是沒落淚,還算是控制住了自己。他那么鬧騰的一個人,這時候卻比誰都沉默寡言,從頭到尾都沒講過幾句話,亦不怎么同明舒交流,全程都安靜得過分。
明舒看了他兩眼,不曉得該如何解釋,只默不作聲地坐那兒,等著他發話。
老曹還是緩不過來那陣情緒,中途避開眾人出去了一次,獨自去外邊靜靜,咬根煙疏解一下。他都沒點火,一口沒抽,怕回來后會影響明舒。
變故真的很難說得清,世事難料,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沒法兒確定。
大病是最讓人無可奈何的,尤其是這種看不到多少前路的病。一群朋友心里有數,清楚現今的狀況,知道明舒的處境。
老曹再折回來時,病房里的氣氛緩和了許多,不再那么凝重了。
有人問起了明家父母,順勢就聊到老兩口。
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大伙兒忽然就默契地講起了明義如和蕭何良的好,點點滴滴地細數那些往事。
其實這群人里大部分曾經都是蕭何良的學生,剩下的就算不是,但多多少少也受過蕭老師的照顧,他們讀中學那時候時常找蕭老師補課講題。老曹就是其中之一,他在蕭何良那里免費補過的課可太多了,當年要不是因為補課,后來也不會認識明舒。
還有明義如,嘴硬心軟的明女士在事業上幫襯過好些在場的人,比如幫英姐牽橋搭線,比如為某某找關系,再比如早些年以投資的名義出錢幫扶老曹搞藝術。
當初明舒義無反顧出柜與家里鬧翻后,部分人正是因為承過明義如的情,所以才會不求回報地幫助明舒。
無人講消極的話,直至老曹腦抽,忽而嘴唇翕動,抬頭看向明舒,認真地說:以后不論怎么樣,我都會出一份力照顧伯母和蕭老師,養老也可以,左右不過是桌上多兩雙筷子。
話音剛落,整間病房都鴉雀無聲。
明舒怔了怔,沒料到老曹會突然來這一出。
老曹說:伯母和蕭老師也算是我半個父母
明舒一時無話,不知作何回應。
還是凡楚玉轉得快,隨即就打老曹一下,嫌棄地說:瞎咧咧什么呢你,阿舒以后自己會顧著,用不著你。
其實不止是老曹有著打算,英姐她們也是,大家早都無聲地達成了共識,如若老天不開眼真有那么一日,那在場的這些多少也得出手扶一把,以后是有空去探望老兩口也好,還是等夫妻倆老了幫忙照顧,屆時所有人都會盡力而為。
老兩口是好人,明舒是好人,這一家子都好,沒理由不幫。
明舒瞧著老曹,再看看其他人,終還是無言。她挺想道聲謝,可感激的話卡在喉嚨里講不出來,畢竟真要是應下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將老兩口托付給眾人,那對老曹他們不公平,往后還有幾十年呢。
這次的見面最終還是積極的,至少給了明舒一些安慰,多一個人支持心里就會多踏實一分,總比自己硬抗要好。
夜里,明舒照舊與寧知聊天,問問秋天,問問開學事宜。
日子過得真快,記憶中上次開學還沒多久,轉眼就是半年的時光,好像也沒過去幾天。
寧知不期待新學期,對讀書沒多大興趣,整天都懨懨窩老宅遛狗打游戲,要不就是陪寧老太太散步,偶爾會參加宴會,出席某個重要的活動。
小孩兒很久都不跟李林澤他們聯系了,新年期間都被困在家里,想出去瀟灑也難。
明舒在微信上問了李林澤,還有方俞婧小姑娘。
寧知不解:「問他們做什么?」
明舒坦蕩回復:「別一天到晚都宅家里,可以多跟朋友約出去玩,趁開學前到處轉轉。」
寧知:「不想去,懶得動。」
明舒:「找人出去旅游,去其它地方走走。」
寧知:「我想去德國找你。」
明舒一愣,而后淡定地周旋:「我這邊太多事了,抽不開身,你要是來了我會更忙。」
寧知問:「你忙什么?」
明舒回答不出具體的,只能搪塞:「畫畫,看秀,跟同行交流。」
寧知再問:「有遇到什么人沒?」
明舒:「還不就是那樣,沒啥稀奇。」
寧知:「哦。」
明舒轉開話題,又聊了點別的,講到一些亂七八糟的事。
寧知似乎真的沒發現哪兒奇怪,不一會兒就接上了她的話題,順著有一句沒一句地談談。
這人再發來一個視頻,單獨拍的秋天。秋天無師自通了一門新技能,現在都會作揖了,也不曉得是不是過年期間跟那些討紅包的小娃子學的。大狗傻愣愣,學得有模有樣的,兩只爪子搭一塊兒還挺興奮,活像學會了什么了不得的本事。
寧知厚臉皮地發消息:「它也想你了。」
明舒回答:「它很乖。」
寧知問:「它想去德國旅游。」
明舒笑了笑,跳過這條不回復。
聊了將近一個小時,雙方都準備休息了。
臨下線前,寧知倏地再發了一條:「我看網上說柏林今天又下大雪了,白雪遮蓋很漂亮。」
明舒不假思索就打字:「嗯,還可以。」
聊天界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可消息遲遲不發過來。
似是有些舍不得結尾,寧知老半天才發來最后的問候:「下雪了記得添衣服,不要四處亂跑。」
明舒:「不會,沒事都待在酒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