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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忽然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落花的聲音。
枝頭喜鵲叫聲都變得凄清。
擔架上的孟河澤,直到此刻才出聲:
不。
他聲音沙啞。臉色慘白如鬼,雙眸凹陷,直直盯著宋潛機。
你別多想。宋潛機望天:我自己愿意下山的。你看這華微山,紅花開黃葉落,碧云卷紫云舒,好像永遠沒盡頭。
凡人不一樣,凡人壽短,幾十年的功夫,一眨眼就過去了。
想來自己前些天還以登仙途為執(zhí)念,突然放棄實在不合理。倒不如做出心灰意冷的模樣。
宋潛機最后感嘆:華微山三年,只當做了一場夢吧。
孟河澤喉結動了動,聲音微顫:
宋師兄,你是我見過最努力,最了不起的人,你不該是這樣結局。
周小蕓等人同樣目露傷感。
也不叫他宋落了,凄凄切切地喊著宋師兄。
宋潛機寬慰他們:世上沒有該不該,只有能不能。萬般都是命,我就沒這個命。
命?設計害人的平步青云,宋師兄卻前程夢斷。只恨蒼天無眼。
孟河澤胸中燒起一股不平之氣,燒得他雙眼泛紅。
宋潛機怎么會認命,他憑什么認命,曾見過通天大道,誰甘心再做凡人!
我決不會讓你淪落凡間,只要有我一口氣在,一定助你登上仙途!少年忽然抬手,指天發(fā)誓,我孟河澤立誓,待我修煉有成,一定下山接你,否則我
咳咳咳!宋潛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急忙摁下他手指。
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執(zhí)意害我?!
宋師兄。孟河澤還要在說些什么,忽地一陣風掠過,一抹紅影奔至眼前。
那人也不敲門,直接踢門闖進來。
好像這華微宗沒有她去不得的地方。
她頭上簪著飛蝶步搖,反射朝陽光芒,一步三晃。
一身紅裙,腰別長鞭。
孟河澤等人不認得她,卻從她打扮和行事風格猜出她身份,一時驚疑不定,不再開口。
宋潛機也怔了怔。
昨晚乾坤殿上,掌門說過明日派人送他下山。
但他以為那只是客氣話,目的是為了定下時間,催他早點滾蛋。
也好,送了還能早點走。
宋潛機立刻與孟河澤等人辭別:
不說了,我該走了。而后轉向陳紅燭,未語先笑,看她如看送財童子,有勞陳師姐。
陳紅燭對上他眼神,不知想起什么,臉色又是一變,隨即大怒:
你笑什么笑!不準笑!
宋潛機收了笑,拿起包袱:好,我們走罷。
等等。陳紅燭輕哼一聲:你先謝過本小姐!
宋潛機也不問為什么:多謝陳師姐。
你當然應該感謝我!陳紅燭因他聽話而大笑:我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宋潛機心中忽生不妙預感。
第13章 我騙你的
你不用下山了!
陳紅燭得意的聲音回蕩耳畔,宋潛機頓覺天旋地轉。
不,我們對好消息的定義不太一樣。
他抱緊小包袱,艱澀地問:為什么?
昨晚他劇本寫的絲絲入扣,演技真摯帶飛全場,更有冼劍塵一道驚雷萬里助陣!
可謂天時地利人和,有心算無心,算的華微宗六人被他牽著鼻子遛。
一覺睡醒,忽然跟他說工夫全白費了。
這世道,還能講理嗎?!
因為我!陳紅燭驕傲仰頭,金色步搖在鬢邊搖晃,如蝴蝶振翅欲飛,我今早去乾坤殿找我爹,知道了你的事。看在你沒有被妙煙迷暈頭的份上,我瞧你也算順眼,就替你說了兩句好話。
她頓了頓,等著宋潛機感激涕零。
沒等到,便以為對方太過驚喜,繼續(xù)說:
只要你跟在我身邊,就能以隨從身份與我一同在內門修煉,我能練的功法,你都能練,還不用簽終身契約。如此一來,不算誰的弟子,也不怕亂了輩分。有我罩著你,華微宗你橫著走啊!
小院中爆發(fā)一陣短暫驚呼。
那些外門弟子,除去孟河澤與周小蕓,都露出羨慕神色。
本以為山窮水盡,誰知柳暗花明,宋潛機再次走了大運。
陳紅燭笑容明艷如火,像朵怒放芍藥:你也不用太感謝我,肝腦涂地免了吧,以后好好服侍我就行。我指東,你不能往西。
我不愿意。宋潛機面無表情。
你! 陳紅燭懷疑自己聽錯了,咬牙道,難道你寧愿斷送仙途,也不愿意跟著我?!
她在華微宗從來是要什么就有什么,何曾被人拒絕過。
還是被一個外門弟子,這樣干凈利落、不留面子的拒絕。
跟師姐沒關系。只是如此仙途,不登也罷。宋潛機輕笑,下山的路我自己認得,倒也不必你送。
陳紅燭眼睜睜看著他向院門口走去,竟一刻都不愿多留,一眼也不多看自己。
當即臉色驟變:等等!
宋潛機回頭:陳師姐還有事?
你們都先出去!陳紅燭冷冷環(huán)顧四周。
孟河澤不走,沉默地拒絕。
其他人也被宋潛機那句如此仙途,不登也罷震懵了,一時僵在原地。
陳紅燭伸手摸鞭子,正要發(fā)怒,宋潛機忽道:沒事,去吧。
孟河澤點點頭,周小蕓和抬他擔架的弟子們才退出去。
小院重回清凈。
兩人相對,宋潛機神色更冷淡。
陳紅燭反倒氣勢先弱下去:其實,我剛騙你的。
宋潛機臉色才緩和,卻聽對方話鋒一轉:你現在下山,一無所有,如何過活?我便向父親求情,給你一個參加登聞大會的機會,你聽我慢慢說
春日微涼的晨風中,宋潛機感到人生實在荒謬。
小院只有一把破木椅,陳紅燭眼底露出嫌棄之色,卻仍坐了下去,還端起石桌上裂紋粗瓷杯,喝了口涼白開。
她飲慣靈泉甘露,以為世上白水都一般清甜,竟不知還有這么難喝的水。
一股土腥味直沖鼻腔,嗆的她連聲咳嗽。
但她沒抱怨,擦擦嘴角,仰頭望著宋潛機:
你還不知道吧?登聞大會在下月初三,這次我們華微宗做東,外門弟子也能參會。那些沒拜過師父的,若有幸被其他門派世家看中,還能改投別派。如果掙了好名次,還能得好法器、好功法。
你們是想讓我,參加完登聞大會再下山?宋潛機忽然打斷她。
陳紅燭點頭,雙眸明亮:你這半個月好好準備,在大會上為自己掙個前程。
她說完這些話,自覺勝券在握。
試想一下,你是寧折不彎的硬骨頭,自尊心不允許你做別人隨從。
她便坐你的椅子,喝你的水,與你拉近距離,字字句句為你著想。
況且她本是一位身份高貴,脾氣跋扈,容貌嬌美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