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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震云海，山林蕭蕭。

鸝英嚇了一跳，無端緊張起來。

春風(fēng)吹拂，酒香彌漫，宋潛機(jī)臉上紅暈更濃。

老者古井無波的雙眼，漸漸凝聚銳利神采。

鸝英耳聽盲棋，心中落子，但見兩人交手百步，你來我往，一時黑子如龍，沖出云霄，一時白子如河，奔騰不絕。

她越聽越心驚，不敢多算，從儲物袋摸出一本手札和一支小楷筆，凝神記錄兩人棋譜。

她依然覺得今夜極荒謬，師父心灰意懶時，一個醉鬼闖進(jìn)來，竟然是個棋力卓絕的醉鬼。

師父從前說忍耐病痛折磨，必有福報。難道就報在今日？

觀棋臺人潮忽然爆發(fā)一陣歡呼，震天徹地。

人們涌向山谷，高呼曠世名局。

看來棋試決賽局，李二狗或趙霖勝負(fù)已分。棋試魁首已定。

但在天上山亭中，誰在乎？

春風(fēng)沉醉，宋潛機(jī)搖搖晃晃，上前兩步，打量老者面容。

老者雙眸神光湛湛，如死海最深的漩渦，直要將人神魂吸去。

脊梁挺拔如劍，與方才枯坐之態(tài)判若兩人。

宋潛機(jī)心想，這大爺看似憔悴枯瘦，精神頭倒挺好。

難道沒病？

那我可不客氣了啊。

去八七。飛！

在日字形的對焦交叉點(diǎn)處落子，便稱為飛。

鸝英心神一震，此人輕喝之間，竟有睥睨天下之勢。

她仿佛真看到蒼鷹搏擊長空，一飛沖天。

棋鬼蹙眉：去九二，斷！

一座高山憑空拔出，截斷飛鷹。

宋潛機(jī)站在棋盤星位上，抽身欲行。

四面圓潤黑子一顆顆拔地躍起，化為一座座高山，向他迫近。

萬山來阻。

宋潛機(jī)廣袖飛揚(yáng)，右手五指張開。

颯

一柄長劍破空而至。

一道凜冽劍光飛出，高山崩落，黑石碎裂。

長劍在手，誰能阻我？

宋潛機(jī)一劍斬下，劍氣沖霄，一條大河從天而降！

他足踏浪頭，滔天白浪隨他劍勢牽引，滾滾奔騰。

黑色高山再度升起，一山更比一山高，割裂天地，截斷河流。

宋潛機(jī)險些被撞翻，操控白河穿行其間，轟鳴水聲震耳欲聾。

天宇震蕩，無數(shù)顆巨大黑子墜落，如天外隕石雨，向他當(dāng)頭砸下。

宋潛機(jī)揮袖，足下千疊白浪層層升高。

長劍揮出，雪亮劍光一分為十，由百化千，終成萬劍齊發(fā)。

黑色隕石被劍穿透，崩射出千萬道白光，分崩離析。

更多隕石砸下，將整個天幕密密填滿。

日月無光，萬物漆黑。

唯有一條白色長河，生機(jī)不絕。

宋潛機(jī)已忘記棋局，忘記山亭，忘記所有。

他欺山趕海，迎天斬劍。

天崩，隕石碎裂。

地陷，大河潰散。

宋潛機(jī)睜開眼，神色微茫。

山亭依舊，春風(fēng)依舊，星光靜靜落滿襟懷。

他漸漸回神。

老者大笑：痛快！

他目光明亮，如生命之火燃燒，重回盛年。

我已許久不設(shè)陣。他說。

平時若用，不過順手施為，稱不上陣。

我也許久不拿劍。宋潛機(jī)贊道：好厲害的陣術(shù)。

棋鬼道：好狠絕的劍法！

他們對視一笑。

鸝英呆怔：誰贏了？

她筆下棋譜戛然而止，兩人便已入定。

循環(huán)劫，不分勝負(fù)。棋鬼道。

鸝英愕然。

就算師父不動靈氣，在識海中以棋盤為陣，但世上還有人能殺出師父的困陣嗎？

棋鬼沉聲問道：后生，你可是家破人亡，身負(fù)血海深仇？

他想，你若有仇，我替你報。

宋潛機(jī)卻道：我沒有。

你可是忍辱負(fù)重，有莫大冤屈？

你若有冤，我也替你伸。

我也沒有。宋潛機(jī)搖頭。

棋鬼愕然：那你年紀(jì)輕輕，為何劍法如此狠絕？！

宋潛機(jī)打了個酒嗝：我沒辦法。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鸝英極不解、又極好奇。

棋鬼見對方似有苦衷，也不再逼問，只道：

你是誰家的后生？師從何人？

無師無門，自學(xué)成才。宋潛機(jī)道。

為何自學(xué)？

為、為

宋潛機(jī)腦子突然模糊，闖絕地取琴譜，陷困陣學(xué)棋道破機(jī)關(guān)，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他懶得多言，但方才一局，已對這乘涼大爺心生親近，便長話短說道：

說白了，就是為了個女人。

這個答案，令亭中一老一少驚愕不已。

宋潛機(jī)其實(shí)也很驚訝。

他想，我這手棋藝，能活著走出大能千渠王墓穴，能拿走他珍藏的琴譜，本以為算個高手。

今夜卻下不贏一個病懨懨的老大爺，只能平局和棋。

你大爺?shù)摹Ｇ酰阏娌恍邪。?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大爺永遠(yuǎn)是你大爺。

他不敢再說自己特別懂下棋。

學(xué)海無涯，當(dāng)然只會一點(diǎn)。

第52章 我種土豆

棋鬼訝然。以他的閱歷和修為, 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往往只需瞥一眼，就能看個通透。

眼前人他卻看不透。

本以為能練出這般棋路、劍法之人, 必然一顆心堅如磐石，不動如山, 凡事能做七份, 也要強(qiáng)求到十分。

加上天賦奇高，天資卓絕，必然目高于頂，孤傲自賞, 誰也不放在眼中。

如此性情，竟也沾染情愛嗎。

為了一個女人？他忍不住好奇，她是你道侶？

宋潛機(jī)捧起酒壇, 酒液順著唇角淌下，打濕前襟：不算是。

他們沒行過禮, 沒合過籍, 最多只拉過手，的確算不上道侶。

妙煙后來與救世主衛(wèi)真鈺成眷屬, 也根本不算改嫁。

鸝英忽然不忿：不是道侶, 你還為她學(xué)棋！難道你學(xué)得十分容易, 拈子便悟道？

哪里容易？我又不是天才。我當(dāng)初學(xué)得只剩半條命。等我回去, 那人只說了兩個字

謝謝？鸝英搶道，你既然是為了她, 她一定很感激, 說謝謝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