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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抱劍, 靠著朱紅的圓柱看月亮, 認得他之后, 日子全變了。才知道以前的生活,哪是人過的日子。
我也不想再過從前的日子。紀辰笑道, 我總告訴自己知足常樂, 我已經擁有足夠多, 其實哪里甘心?樂觀,都是做給別人看的。人不能活在一個看不到未來的地方,哪怕是有很多錢。
哪怕是, 有很多什么玩意兒?
孟河澤愣了愣,低聲道:這種話, 千萬別對外人說。尤其是姓劉的那種人。明白嗎?
紀辰眨眨眼,眼神像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水:你怕我被人笑話?
對月交心果然有用, 孟兄也拿他當自己人了!
他在這世界上, 又多一個兄弟。雖然與家里兄弟決裂遠走, 但誰說真兄弟一定要有血緣關系。
孟河澤毫無所覺,翻了個白眼:我怕你被人打死。
紀辰搭他肩膀:你可是武試魁首,別人要打死我,你幫不幫我?
誰敢打你?我當然孟河澤忽然不說了,甩開紀辰的手,轉向廊柱另一邊,把后背留給對方,你腰纏萬貫,那么多好法器,哪兒用得上我?
紀辰又繞到他面前:孟兄再聊會兒。
孟河澤輕嗤:不聊,我這種外門草根泥腿子,跟你這種修仙大族的闊綽少爺沒有共同話題。
紀辰碰壁,卻嘿嘿一笑。
他從前被稱為人傻、錢多、話更多,哪肯輕易放過能聊天的。
孟兄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子,你覺得舍妹如何?舍妹雖然平時瘋瘋癲癲不像女的,喜歡闖禍不講道理,還有隱藏的暴力傾向,但她是個好姑娘啊!
在我心里,她比妙煙仙子更可愛十倍,不,一百倍。你要不要與她相處一段時間試試?
孟河澤背靠廊柱,腳下一轉就躲開,紀辰追著他轉。
兩個人繞柱演洪福二人轉。
吱呀。
緊閉的殿門忽然打開。
兩人面色一肅,同時轉頭。
推門的是劉鴻山。他握著宋潛機的手,微微躬身,好似面對救命恩人,轉世親爹:
以后你我常來常往!千渠洪福,本是一家,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孟河澤與紀辰默契地對視一眼,看見彼此眼中茫然的自己。
怎么就一家了?誰跟你一家啊。
宋潛機矜持地微笑:好說、好說。
劉鴻山期期艾艾:那此劫的破解之法
我今夜便開始推算。宋潛機道。
老弟可為其他人開過天眼,使過這望氣術?
宋潛機搖頭:沒有。
為你獨家定制,專門忽悠你一個,是不是很感動。
劉鴻山大感慶幸:實不相瞞,元嬰之后,為兄還想更進一步。能否把剩下的開天眼機會都留給我?
宋潛機心想,你想得倒是長遠。
面上卻為難道:屢次施術,我恐怕不好向棋鬼他老人家交代。
明白,一條小河哪里夠?我與宋兄的情誼,難道不值得一條大運河?以后行舟船上,兩郡通商。洪福產絹布,你這次先帶一批回千渠。
宋潛機:普通布匹,我要來無用。
劉鴻山會錯意:老弟太看不起我,我怎么能給你普通品!傳我口諭,所有豪族鄉紳,開庫獻藏品!
不必客氣。宋潛機說,我該告辭了。
劉鴻山不肯:天色已晚,不急著走!來人,開宴!
兩郡交接處,原本荒無人跡。此時車馬轔轔,華蓋云集,似要重現曾經的熱鬧市集。
但這些人衣衫華貴,氣質倨傲,與普通農夫商賈有天壤之別。
隔著茫茫風沙,洪福郡巍峨的城墻屹立不動,無形暗示背后那位仙官的強大。
有人不耐:他怎么還沒回來?
有人叫好:劉仙官準元嬰,面慈心狠,哪能輕易放過他。
有人冷笑:讓我們下地挖河溝,與那些鄉野村夫一道上工,一處吃飯,他還真敢想。
七絕寶船在沙塵后隱現輪廓,各種聲音忽然安靜。
眾人神色微變,紛紛下馬,表面仍恭謹,腰桿卻筆挺,好像有什么無形之物撐腰。
今日他們聚在這里,名為接仙官,實為下馬威。
洪福回信到!報訊人從煙塵中跑來,洪福回信到!
眾人精神一震,李太爺接過,慢條斯理地拆開。
人們連日勞神憂心,睡不著覺,太需要一個好消息,恨死他這般穩重:
怎么樣?宋潛機怎么被教訓的?
李太爺看到一半,沉穩臉色忽變,嘴唇顫抖,轉頭奔向馬車:走,快走。離開這里,離開千渠!
家族后輩不解,不肯上馬,仍問緣由。
洪福最大的地主是誰?
當然是白家!
李太爺摔信:白家莊子里養的豬和羊,今早被一只只拖出去,家里六座大寶庫,空了一半!劉仙官親自施仙法,日夜不歇,洪福的堤壩和水閘,已經快完工了!
眾人驚愕,感到一種魂飛魄散、肝膽俱裂的大恐怖。
既然宋潛機沒事,倒霉的就是他們。
宋潛機打地主就算了,他一個千渠郡的仙官,打地主能打到隔壁洪福郡去?
連即將突破元嬰的劉仙官都奈何不得他,這還是人嗎,還講道理嗎?
寶船轟然落地,像一聲驚雷,嚇得眾人四散奔逃。
宋潛機遠遠看見熟人,剛想下船打個招呼,過問千渠這邊施工進展。
卻見一陣兵荒馬亂,那些人連滾帶爬上馬,棄車而逃,瞬間消失無蹤。
他們跑什么?鞋都跑掉了。宋潛機不解。
后來他聽聞,千渠郡的大老爺們走了,向大荒澤上撐黑船的散修上貢,連夜買站票走的。
有些人寧愿去闖九死一生的新世界,也不愿意像普通人一樣挖河道種糧食,過安穩平常的日子。
對他們來說,用雙手辛勤勞作,比死更難受。
荒原之上,沸反盈天,塵土飛揚。
喊號聲沖破云霄,溝渠兩岸,千余人赤著膀子,彎腰埋頭勞作。錘頭、鐵锨的叮當聲連成一片,在曠野間震蕩不休。
場面看似紛雜,卻在指揮下有條不紊,沒有誰的板車撞翻誰的土筐,誰的耙子打了誰的鏟子。
千渠也曾水河環繞,有從前殘余的河床、干涸的溝渠為基礎,這次引水開渠,真正的工作量并不大。
火熱日頭炙烤下,健碩的河工們滿面塵土。汗水順額頭脖子往下流淌,一條條蜿蜒著洗刷身上土灰,像他們夢里的水渠。
那洪福郡,真肯給咱們放水?
有宋仙官,等他回來,肯定能成的。
一陣鑼鼓聲響起,徐看山運足靈力高喊:開飯了,開飯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