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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此以往,宋潛機必一人獨享天西洲香火供奉,千渠必成天西洲新霸主。
宋潛機早與我們撕破臉面,結下死仇。待到那時,我們華微宗難道要仰人鼻息,茍延殘喘?為了門派,你不愿出力嗎?
陳紅燭也看著師兄袁青石,當年華微浮城之事,給他留下慘痛陰影。
此后他下苦工修煉,不再是順風順水長大,沉穩有余,銳氣不足的大師兄。
師兄,這件事對門派百害無一利,私怨與大局相比,當以大局為重。陳紅燭道。
爭議還在繼續,宋潛機叫醒界域里一眾打工魂:
別再說我不近人情,不帶你們回門派。這就是華微宗如今的后輩,你們想看就看吧。
打工魂們魂老成精,聽過片刻,便摸清當今修真界形勢、自家門派處境,一齊長吁短嘆。
宋小子沒騙我們,宗門當真是沒落了。
得人心者終得天下。當今大勢,勢不可擋,殺一個宋潛機有什么用。尊嚴、排場、臉面又算什么,為了門派存續,當暫且舍棄一切享受。
發明外門打工制度的撼天真人道:
要我說,應暫時犧牲一部分利益,打破內外門界限,降低處罰,用榮譽和獎勵控制弟子。對付那些反骨以招安為主,先放低姿態,最多不過一百年,潮去潮又來,天下還是咱們的天下。
打工魂們一番吵嚷,得出結論。
這小姑娘有魄力,敢拋下一切,改換路線,倒是個聰明的可塑之才。
陳紅燭又聽袁青石道:
掌門閉關前,曾得無相大師相助,這次出關,已今非昔比。宋潛機背后那幾人,老的老,病的病,傷的傷,誰能與師父抗衡?宋潛機一死,千渠群龍無首,自然潰散,千渠郡回歸宗門屬地,回到正軌。
宋潛機不死,必有一場大戰爆發,屆時多少凡人和修士的命,才能填滿千渠的河道。袁青石嘆氣,沒有人想要戰爭??墒鞘澜缫呀洸灰粯恿?,戰爭已離我們不遠。
陳紅燭心驚:父親想與千渠全面開戰?!不行!風云激蕩,其他勢力必收漁翁之利??!
我們當然要聯合各大世家門派,你找遍一百種借口,無非是不想殺宋潛機。師父命你三年不得還宗,你心里有怨氣,已與宗門離心。袁青石道。
不!師門安好,父親突破,我也歡喜得很。
那你為什么不愿意回來?你在外漂泊辛苦,何必舍易求難?
因為陳紅燭咬牙,那不是我的路!
哈!一聲冷笑。
華微宗隊伍中,趙太極帶著七位元嬰長老走出來。
這八人氣勢洶洶,壓過年輕弱勢,根基淺薄的小華微宗一頭。
華微宗經歷慘痛打擊,宗內高層放下傲慢,變得更團結。
趙太極一現身,立刻發難:
大小姐,莫忘了你走的時候,還帶走靈石三萬塊,復刻典籍三千卷,丹藥三百瓶,寶劍三十柄!你若是不愿回來,就要把這些東西連本帶利地還回來!從此不得以華微宗名義傳道!
陳紅燭一怔,臉色驟變:當年掌門親自點頭,準許我取用這些,各位長老當年也都同意了!
此一時彼一時,那時大家磨不過你,才答應了你,可沒說白給你。東西本就是借的,既然你不聽宗門安排,自立門戶,宗門為何還要扶助你?三萬靈石投進礦場開新礦洞,如今當有三十萬了!
陳紅燭沉默無言。
她身后一眾年輕弟子臉色漲紅。
比起地大物博,豐饒富裕的千渠,和激進大膽、剛勇善戰的漠北,小華微宗無疑是最寒酸的。
陳紅燭下山前,修真界只知她嬌縱任性,不少人等著看這位大小姐的笑話。
她若要收弟子,如何爭得過其他大門派大世家,因此她所行處,多為天東洲窮困苦寒之地,一路行醫救人,開壇講經,分文不取。后來逐漸闖出名聲,才有人慕名而來。
趙太極顯然也知道陳紅燭沒錢,找這個理由發難,只想逼她低頭罷了。
大小姐,你口口聲聲一切為了宗門,卻不聽宗門號令,何談忠心?!
陳紅燭深吸一口氣,不受威脅:我早已發誓奉道,沒有人能懷疑我對宗門的忠心。除非您也愿意像我一樣發誓。
趙太極臉上掛不住,怒喝道:
你以為你自創一個新華微宗,自己做掌門,就萬事大吉了?這樣即使不遵照宗門安排,也不算違背誓言?哈,只要在宗族祠堂將你除名,你便不是華微宗的人。你傳的道,便不是華微宗正統,你就算破了誓!
陳紅燭淡定表情崩裂。她曾經為門派奉獻終生的誓言成了索命符咒,輕飄飄一句不是正統,就能將她打入深淵。
她如墜冰窟,渾身血冷。
雙方無聲僵持,一邊居高臨下,一邊羞憤難堪。
忽聽一道聲音閑閑飄來:
今年借你一顆蛋,明年還我十只雞。春天借你一粒種,秋天還我百斤麥。這樣便宜的生意,我也想做,誰來找我借點錢呢。
兩邊互相防備,不想半路殺出第三人。
所有目光如劍射向聲音來處:誰?!
茂密老松后與嶙峋怪石后,一人悠悠踱步而出。
只見他衣袍殘破,容貌俊美,氣質沉靜。
他直徑向前走,走入場間,恰好擋在陳紅燭身前,站在趙太極對面。
宋潛機!趙太極駭然失聲,你、你!
華微宗眾人臉色青青白白,異彩紛呈。
一時間無數個念頭飛過。
他早在此地,他聽見了多少?
他怎么敢孤身現身,如此有恃無恐,難道說千渠的隊伍,或他的幫手下屬就藏在周圍?
難道紀辰早在此設陣?
難道陳紅燭早與宋潛機串通一氣,故意將我們引來這地方。
妙煙站在石后,臉色微白。
華微宗來勢洶洶,宋潛機不該出去。
難道他為了替陳紅燭解圍,不惜卷進殺局?
陳紅燭只望著那人背影,怔在原地,渾身僵硬。
她身旁的年輕修士卻氣勢大振:
原來他就是千渠王宋潛機,還如此年輕!
孤身入重圍,面無懼色談笑風生,這就是千渠王的風采。不愧是聲名在外的當世英雄!
他們若在別處第一次見到宋潛機,絕不至于如此,恰趕上此刻月黑風高,華微宗步步緊逼發難,他們敢怒不敢言,兩邊正僵持,宋潛機橫空出世,不留情面地將華微宗諷刺一通,說了他們不敢說的話。
這群年輕修士目露崇拜之色,就連宋潛機身上殘破不堪的衣袍,都看出幾分灑脫不羈的味道。
妙煙、陳紅燭、小華微宗、華微宗眾人心中如何作想,宋潛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出來,就要被過于激動的打工魂吵死了。
千渠王!這筆賬如何算,是我華微宗的內務,你千渠難道想插手?趙太極緩過神,厲聲道,千渠還未成天西洲新霸主,行事就如此霸道不講理,難怪說千渠人都是土匪強盜。
華微宗幾位長老聞言,立刻大聲嘲諷,試探附近有沒有埋伏。
可惜沒有人主動跳出來,或因憤怒泄露氣息。
宋潛機搖頭:你們華微宗自己的事,當然要你們宗內自己解決。你請我來管,我也懶得管!
趙太極冷聲道:既然如此,你還不速速讓開!
宋潛機道:好啊。
他轉過身,似是真的要走了。
他此時擋在陳紅燭身前,一轉身,便對上陳紅燭的臉。
后者下意識錯開目光。
陳紅燭覺得這幾年什么都變了,只有宋潛機還是原來的樣子。
修真界云起云落,他都不在乎,聽見別人要殺他也像聽笑話。
自己卻被同門逼得如此狼狽,此時實在不想面對此人。
我沒有衛真鈺的天賦和戰力,也沒有千渠的根基,還要與自己人周旋,我是不是什么事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