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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柳成輝便是都這樣。悶不吭聲地把家里的泥墻院子扒了,用磚頭砌出結實好看的圍墻,又和柳成林一起去買了大門,威武地嵌在留好的門框里。
這樣一來,柳家一下子就沒了之前破落影子,成了和周圍鄰居差不多的人家。
本隊同莊的,兩家之間又是只隔了黃家一家,柳成輝便也不可能看不到劉桂紅。雖心里還是放不下,耿耿于懷的,但在行為上,柳成輝卻做得十分絕情徹底。
每每見到劉桂紅,他便把頭一埋,只當沒看見。哪怕劉桂紅有意要打招呼,他也是一絲機會不給。
柳成輝這樣自然不是因為放不下而心生恨意,只是看清了想明白了,為了不讓自己變得更可憐,給自己留點最后的尊嚴和面子罷了。
劉桂紅卻是十分受不了柳成輝態度上的轉變,心里也是暗暗自責,覺得柳成輝這肯定是恨上自己了。想想之前柳成輝對自己多好多百依百順,這會兒變得連陌生人還不如,劉桂紅心里便堵得厲害。
“桂紫,要不我去找他道個歉吧。這樣我們還能做朋友,我也覺得心安。”劉桂紅這么跟劉桂紫商量。
劉桂紫動了動身子,側臥著對劉桂紅,“姐你不心安什么?你又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虧心事。他不理你,說明他小心眼沒氣度。還說明了一點,他不是真喜歡你。看現在就知道了,他不會一直對你好的,結完婚肯定也不會對你好。所以啊,你不嫁給他是對的。他之前對你的好,那都是為了把你騙到手。”
劉桂紅看著劉桂紫,眨巴眨巴了眼睛,又沒了主見。心里想著,劉桂紫的話倒也不是沒有道理。既是這樣,那她也不用愧疚了。柳成輝既然避她如蛇蝎,那以后就橋歸橋路歸路,誰都不欠誰的好了。
想通了這一點,劉桂紅坦然下來,也就不再糾結這事。平日那再見了柳成輝,也是低眉避身而過,只當不見。
也因為這個事,柳家和周志美家也惱了。趙蘭花是因為自己兒子受了周志美女兒的欺騙,便也覺得周志美和她那倆閨女哪哪都不好。而周志美呢,自然是因為不能容忍人家說她家的孬。不能說她和劉洪超的,更是不能說她家那三個孩子的。況且她家孩子又沒真正做出什么錯事,憑什么叫人說了嘴。
兩家惱后,周志美便是見到傅寧也只當沒見。有時候傅寧去秦香霞串門碰上她,她也是拿上自己的東西就走,一秒鐘都不多呆。
一開始秦香霞還在里面勸,后來見怪不怪也懶得勸了。惱了就惱了吧,誰都不會掉塊肉,更不是鬧不到她姚家去。
傅寧也是坦然,并不把這事放在心上。這鄉里鄉間惱了好好了惱的,是最常見不過的事情。況且現在柳成輝和劉桂紅這事鬧得難看,兩家還是不來往更好點。等這件事情過去,柳家和劉家,那還是能坐下心平氣和說話的。
柳家堂屋院子都整好之后,柳成林和傅寧搬進了堂屋的東邊屋里去住。把本來在西偏屋里床、衣櫥、寫字臺、梳妝臺所有的東西都挪過去。柳成輝只有一張床,搬去了堂屋西邊北半邊的小房間里。剩下的南面一間原是讓柳大士和趙蘭花住的,趙蘭花說什么不肯住,便搬去了西屋里,住了原先柳成林和傅寧住的地方。
一切妥當之后,柳成輝也沒安心下來。許是心氣還不順,手里沒事情做就不舒服。所以他又卯著勁把東邊的泥土屋給推了,搜羅了許多余下的碎磚頭,一點點地給蓋出了個大的灶房出來。
灶房最里面一角再砌上灶,灶后造了水泥灶臺。剩下還有不小的空間,便放了平時吃飯用的小桌子。等這個灶房弄好,他又就手把之前的小灶房給推了,在院子東南角搭了個棚子,平時用來放放農具車子之類。
這些事情自然不是柳成輝一個人做的,那都有柳成林幫襯著。柳成林也瞧出他不對勁,百般勸他休息休息,可別累壞了身子。
柳成輝卻當沒大事一樣,只說:“這才多少點事情?我在外頭干活那會,誰不是搶著干的?誰干得多,拿的錢就多。”
“現在是在家,干嘛受那種苦?”柳成林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柳成輝,便也只能一邊干活一邊跟他說話。
柳成輝停下動作,從口袋里掏出煙來,給柳成林遞一根自己拿一根。又從身上摸出火柴,把兩個人的煙點著,吸了一口才說:“苦是肯定的,但一想到能拿到錢,就又不覺得苦了。”
兩人趁著吸煙的當口,休息一會,也順便說說話。柳成林以前不是個安分的人,確實也去過不少地方,但那都是和嚴青劉佑志好容易攢了錢出去瞎兜圈。至于在外面打工,到底是怎么樣的情景感受,他不是很清楚。
問了許多柳成輝外面的事情,從起初在一起干活問到現在,柳成輝每次也都能說出點新花樣出來。柳成輝出去了那小半年的時間,所經歷的事情其實也都說得差不多了。
“三哥,今年我就在家,把家里的大大小小事情弄好。等過了年,我還到外面去,多賺點錢回來。”柳成輝把洗完的煙頭按到地上,又捻了捻。
柳成林也把煙頭捻到地上捻滅,“老四,有些話我還是要跟你說的。你想賺錢是好事,但你年齡可不小了,婚事不能再拖了。”
見柳成林把話題轉到了婚事上,柳成輝低下頭,半天沒說話。這樣沉默半晌,他才抬頭看柳成林,微耷著眼瞼說:“三哥,我現在不想這事。等我想的時候,再說吧。”
說完他偏了一下頭,看柳成林張嘴要說話,自己忙又看向柳成林轉移話題道:“外面賺錢是真的多,干什么都能有錢拿,只要你想干。三哥,你要不要考慮也出去賺錢?你這樣在家,怕是賺不到什么錢。”
“這個事情我想過。”柳成林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開了,“我看好多人都出去賺錢了,連青子和佑志都說明年也出去。要是以前,那我肯定二話不說就跟大伙一塊兒走的。但現在,我不能出去。”
“怎么不能出去?”柳成輝略不解地看著柳成林。
“你三嫂肚子里的孩子要生了,我要是走了,誰照顧她去?”柳成林一本正經道。
“媽啊。”柳成輝接話就說,“誰家不是爸媽和媳婦留在家照顧孩子,男人出去找事情做的?你要是不出去,留在家里啃那幾畝地。人把票子大把大把地帶回來,日子越過越好,你和三嫂到時什么都被人甩在后頭,還怎么好好過日子?”
柳成林眉頭皺了皺,“你說的這些,我也不是沒有想過。”
“你跟三嫂商量商量,看她準不準你出去找事做。三嫂一向通情達理的,她不會顧著兒女私情不讓你養家糊口的。”柳成輝說著站起身子,又接著繼續干活。
柳成林坐著又想了一會,才拍拍屁股起身,和柳成輝一起開始干活。
柳家在柳成輝和柳成林的一手建設下,由夏而秋再入冬,已然成了很像樣的人家。之前被劉家抄了家的殘破,也在這一年內被恢復了原樣,甚至比以前還要好上很多。
傅寧年初懷孕,這會兒也快到了要生的時候。她每日間更是什么都不能做,晚上覺也不能好睡。肚子太大太重,身子不能躺下,更不好側臥,只能在身后墊著枕頭墊子半坐半臥。那肚子里的孩子動得厲害的時候,更是難受得要命。
在傅寧還沒把孩子生下來之前,柳成林并沒有跟她說要出去打工的事情。這事兒重要不重要,那都得等孩子生了再說。
見著傅寧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分得厲害,柳成林便不懂裝懂地給傅寧號脈,還一本正經地說:“就我瞧著,這胎必是個男孩。”
傅寧靠在床頭看著他笑,“你名字取好沒?”
柳成林把頭一抬,不胡鬧了,看著傅寧道:“你不是喜歡閨女么,所以我一直覺得咱們這胎肯定是閨女,也給想好了一個名字:柳姝。靜女其姝,有美麗美好之意,怎么樣?”
“如果是男孩呢?”傅寧看著柳成林問。
柳成林想了一下,“那就字典翻翻隨便取個。”
傅寧:==
☆、第058章
柳成林說著就拿過家里的超厚老式大字典來翻,翻了兩下,指著字典上的一個字跟傅寧說:“巖石,柳巖,怎么樣?”
傅寧:==
柳成林看傅寧表情奇怪并不說話,估摸著她是不喜歡,就又翻了一下,“不喜歡啊,那我就再看看。”
柳成林話音落完沒一會,字典的紙頁在他手指間翻動了兩下,還沒去瞧見看著順眼的字,外面就響起了鬧嚷聲。傅寧凝神一聽,便聽得有人在砸門,一邊砸還一邊罵咧:“趙蘭花你給我出來!你這輩子盡養些畜生,敗壞人家的閨女不夠,還來敗壞我家的。我好好的一家子,清清白白的一家子,又敗在你孬種兒子的手里。今天我不抄了你的家,我就不姓周!”
“誰在外面叫?”柳成林也聽到了聲音,直起半趴的身子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