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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廊屋這頭,那如玉美人如今正在自顧自下棋,時不時還看向窗外中堂二樓的方向,忽見樓角一處燈光亮起。柳青萍放下棋子,對著在房間來回踱步的翠娘道:“是時候了?!?
她與檀奴約定,待他尋到了虞二郎,就將那盞燈點亮。
翠娘一個箭步跑過來:“奴來為娘子梳妝。”
柳青萍攔住了她,只對著鏡子點了幾筆花鈿,連頭發也未梳攏,伸手至窗外折了只花待在鬢間。此處屋舍所有陳設都換成了前些日子新買的行頭。個個價格不菲,卻素雅大方。
檀奴扶了虞二郎半晌,只道手酸腳累,在廊屋前停住,說要在此歇息片刻。虞二郎見此處是一處廊屋,想來是用作沽酒賞景的,廊屋冬天陰冷夏日蚊蟲極多,等閑不會有人住。因此不疑有他,任檀奴領他進去。
待到進了花門,轉過影壁,給他引路的檀奴竟不知到哪里去了。他手中沒有燈盞又飲了酒,一時間愣在原地,他雖初到乘云館,隱隱又覺得此地熟悉,腦子卻昏沉起來想不起何時到過這里。
忽見黑暗中,前面屋舍點起了瑩瑩燈火,他也沒有多想,直愣愣就奔著那屋舍去了。
只見那屋舍門前遮了珠簾,屋里似乎坐著一個人,被燈火晃得影影綽綽,看的不甚清楚。
許是喝多了酒,虞二郎像被攝住了魂一般直直走過去,伸手掀開了珠簾。
只見榻上坐著一個玉膚綺貌的美人,那美人朱粉未施、蛾眉輕掃,額心點了緋紅的花子。
發髻潑墨一般披散在腰間,只用一根四蝶步搖虛虛挽著,鬢間插著一朵緋色荼蘼。內穿牙色素羅細褶裙,身披血芽色薄紗帔子,當真是道不盡的幽姿逸韻,說不完的秾麗風流。
見有人上前,美人狀似疑惑,顧盼流轉之間,眼如烏丸流珠,恍似姑射神人。
虞二郎以為自己看見了山鬼,手還維持著掀簾子的動作,看著柳青萍兀自出神。冷不防旁邊不知從何處竄出來一個青衣小婢,她橫眉豎目道:“哪里來的登徒浪子,竟闖到我家閨閣來了?!?
虞二郎被她劈頭蓋臉訓斥了一番,如夢方醒、神識回籠,忙放下手中的珠簾退了出去:“某本在中堂宴飲,不想誤入此間,唐突了娘子還請娘子寬宥?!?
翠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嗔怒道:“似你這般的狂蜂浪蝶我卻見得多了,不外乎想一睹‘寒瓜娘子’的芳容,見你生的倒還周正,怎的行止也這樣浮浪?!?
虞二郎聽聞“寒瓜娘子”這幾個字,這才恍然大悟起來。怪道看此處廊屋如此熟悉,可不就是前幾日在中堂二樓堂屋與高皎議事,親眼目睹了那場因御供寒瓜惹出來的鬧劇。
只是當時離得遠,未看這位事主的容貌,反倒是他隨口叫的“寒瓜娘子”這一諢號,竟不知怎的不脛而走。
翠娘這一番斥責,早就是柳青萍安排好的,不想翠娘竟十分有天分,一番話說的有模有樣,尋不出半分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