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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已經打人了,還講究打的是臉還是屁股嗎?
顧修明手里寒光燁燁的菜刀剁下去,手底下的豬肋骨變成了兩截。
“就是可惜了蒼梧一脈的絕學,估計得斷在我手上了。”顧修明叨叨著,轉念一想,又改口,“斷了也挺好。”
顧時扭頭看了一眼老頭子:“斷了你怎么跟師祖交代?”
顧修明轉頭噴他:“那你這小廢物倒是爭點氣啊!”
顧時迅速閉上了嘴。
學不會就是學不會,你罵我我也學不會。
“你這小廢物學不會當然不懂,泄露天機的人都活不長。”顧修明說,“你師祖剛過四十就走了。”
顧時聞言,忍不住上下打量著他家老頭子。
我尋思你都八十四了,夠長了吧?
顧修明讀懂了顧時的意思,吹胡子瞪眼:“那是因為我克制!不然我用這本事賺錢,蒼梧觀會落魄成這樣?!”
“哦。”顧時點點頭。
怪不得他之前勸老頭子用算命掙錢勸不動,敢情是這么個原因。
鍋里的水滾了,顧修明把剁好的排骨往鍋里一放,絮絮叨叨地講述起來。
顧修明來蒼梧觀的時候才四歲,那會兒還在打仗,但蒼梧觀仍舊香火鼎盛,這里收容流離失所的人,廣施善食,在周圍逐漸形成了一些村落,日日歡聲笑語炊煙裊裊,像個世外桃源。
那會兒他師父還在,就住在蒼梧觀西南的那座無量院里,誰見了都要稱一聲“無量道長”。
顧修明在這里度過了無憂無慮的懵懂童年,被他師父收做了關門弟子。
顧時順嘴:“教關門的那種?”
顧修明反手朝他砸了塊碎骨頭。
顧時拉上了嘴拉鏈。
顧修明又繼續說:“不過嘛好景不長,就算發動了所有人努力開山墾荒,遇著了天公不作美的年份,飯也是不夠吃的。”
“你師祖早先其實也不怎么依賴占筮,但眼看著依托于蒼梧觀而生的那些人們要餓死,才不得不動用了這份本事。”
顧時一品,感覺不大對勁:“您不是天天給我起一卦么?”
“你跟別人不一樣,你又不會到處去說我算命多準。”顧修明翻了個白眼,“‘窺天運而改之,則厄不可渡’這話所說的不可渡的災厄,其實并不是天罰,而是人禍。”
“蒼梧觀有個會算命的活神仙這話當時傳得這附近省鎮上人盡皆知。”
“我二十四那年,下了一趟山。回來的時候,蒼梧觀整個道觀上下兩百六十口人,全都死了。”
時間過去得實在太久,顧修明其實已經記不太清當時的場景了。
但他總記得那些親人們的尸體,全都是被穿胸而過,一擊必殺。
顧修明說:“胸口一個洞,溜圓溜圓,我招他們魂回來,問怎么回事,只有幾個師兄弟告訴我,說那段時間總有人來找師父,說想拜托師父算點事,師父一開始也接待了,合作好像還挺愉快,但后來可能是談崩了,然后就沒有然后了,問他們那些人長什么樣,他們也說不上來。”
“……哦。”顧時洗完了菜,拎了根胡蘿卜往灶門后邊一坐,點火,啃著蘿卜含混著問道:“妖怪干的?”
“對,動手的那只妖怪第二天就被我弄死了。”顧修明說,“殺了那妖怪之后,我又招了魂,但你師祖胸口那洞還在,這是仇怨還沒解除的意思,我要繼續查,但你師祖告訴我不要再追查下去,讓我出去云游,游個幾十年再回來。”
顧時一聽,哪還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推演天命的本事暴露引來了有所企圖的人,導致全觀上下只活了一個。
懷璧其罪的故事擱哪個年代都不新鮮。
“然后呢?”
“什么然后?我跟你這小垃圾不一樣,我尊師重道,聽話的出去游了幾十年,中途撿到了你,回來上戶口的時候就想著順便來看看,結果就住回來了。”
這個顧時記得。
他對蒼梧觀最早的印象,就是破爛、荒僻。因為剛回來的時候,觀里真的是被洗劫得一干二凈。
顧時往灶門里添了柴火:“那您今天怎么又想著要找師祖問問當初的事了?”
“哦。”顧修明說,“我今天給自己起了卦。”
顧時聲音高起來:“你又起?!”
“老夫藝高人膽大,你懂屁。”顧修明罵他,“反正我算到我記掛的事情有轉機了,馬上就能有志同道合的伙伴來找我!”
顧時有點生氣:“膽大也不能這么搞!我跟你說你再搞騷操作你死之后我當場把你骨灰給揚咯!”
顧修明手里菜刀“篤篤篤”地切菜,聽著顧時的話“咚”的一聲剁在案板上。
“臭小子不會關心人就閉嘴!”
“誰他媽關心你!死老頭子臭不要臉!”顧時罵罵咧咧,手里火鉗一扔,怒氣沖沖,“不吃了!”
顧修明抬眼看看顧時沖出去的背影,手里的動作一頓,又繼續“篤篤篤”地切起來。
顧時從冰箱里拿了根綠豆冰,氣沖沖地一屁股坐在了山門殿前的臺階上,咔擦咔擦啃冰棒,看著他剛剛落下的綠豆冰周圍一堆密密麻麻的螞蟻在哼哧哼哧。
謝九思剛一過來,就看到坐在山門前氣鼓鼓啃冰的顧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