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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彥卿沿著昏蒙蒙的過道走至樓梯口,玻璃罩子籠著壁燈減弱它的明亮,一線流光把朱漆扶手染成豬肝紅。
他踩著樓梯板走到底,拉開門,就看到一輪皎潔的圓月,近得仿佛就在頭頂上,映得滿院白如銀海,他看見院央擺著桌臺,供著一爐檀香,兩根紅燭,地上盆底才燒過紙,黑漆漆灰燼里火星簇簇燃著,蒲墊上跪著個婦人。覷眼細認,挽著元寶發(fā)髻,插著一根福字扁金簪子,身穿藕荷色薄襖,淺藍棉裙,一雙粉底黛綠面的繡鞋緊裹住兩只并攏的小腳,原來是大嫂,正俯曲腰身連磕三回,再念念有詞片刻,方站起身來。
許彥卿低咳了聲,馮氏似嚇了一跳,迅速扭頭,見是他,凄清地笑了笑:“今是家父的祭日,想趁晚無人燒把紙,還是被二爺看到。”
“人之常情,大嫂不必拘泥。”許彥卿捊高衣袖拿起另沓黃紙,蹲身在盆前一卷一卷地燒,馮氏用帕子蘸蘸眼角:“如今還記得給家父燒紙的,也唯有二爺你了。”
“不止是我。”許彥卿垂首沒看她,只淡淡道:“大哥今也囑托過的。”
他兄弟倆曾在馮氏父親辦的私塾讀過六年書。
馮氏默然看著他的背影,烏黑發(fā)角還濕亮,寶藍云紋袍子因著半蹲姿勢而緊貼身軀,愈發(fā)顯得肩膀?qū)捄瘢贡晨齻ィ复案Q見桂喜趴在他背上玩鬧,此時莫名有種沖動,也想把手搭在他的肩膀,前胸貼上他的后背,額面碰觸他的發(fā)角,嘴唇咬住他的耳垂
那時他們都還小,父親器重這對兄弟,常帶回書房再教會課,她總隔著簾子偷看他們,他們其實早發(fā)現(xiàn)了,也隔著書偷看她,后來倒被父親有所察覺,他也未阻攔,甚命她端茶送點心甚麼的,后就在一起玩兒,有趟子要背著她繞院跑一圈,比誰跑得快,許彥昭背起她跑了圈兒,她看見許彥卿站在花樹下,微笑著望著他(她)倆。
許彥卿沒有背她,自覺認輸。
她卻生氣了,誰也不理回了房。
誰都不知道,她是因為想讓許彥卿背她,才答應上了許彥昭的背。
沒隔多久許彥卿和謝家姑娘訂了親,她也和許彥昭做了婚配。
她無聊時會回想,若那次她先讓許彥卿來背她,是否結局就改變了呢!
這成了千古謎題,沒法考證!
許彥卿燒完紙,站起回首正和馮氏的目光相撞,他心微沉卻面容平靜:“夜深了,大嫂早些歇息罷!”
撩袍輒身便要走,聽馮氏問:“二爺這是要去哪?”
他道:“去書房。”
再不多話,走得很快,邁出院門,許錦正捧著碗鴨血細粉湯在吃,見他近來,忙要收起,許彥卿擺手讓他繼續(xù)吃,一面低聲問:“今晚間我和桂喜在凈房時,外面可有異樣?”
許錦嚅嚅:“小的不敢說!怕二老爺怪罪。”
“老實說就是!”許彥卿蹙起眉。
許錦左環(huán)四顧無人,這才悄悄道:“大奶奶進了凈房,待有會兒才出來!”
PO18桂花蒸(民國)第一三九章突來訊
第一三九章突來訊
許母坐在矮榻上吃牛奶,嘴里抱怨:“天越亮越早,院里不曉哪來的雀兒,停滿一枝嘰嘰喳喳,吵得困不著覺。讓翠梅去打枝兒,趕跑沒多久又聚攏來叫個不住。”
幾房媳婦除馮氏站在她身邊,方便遞遞拿拿,都很板正坐著認真聽她說,桂喜也被叫進來,說是有事要商。
許母把牛奶吃有半瓶放下,指尖劃圈撫揉胸口,皺眉道:“我頂煩吃這個,腥膩膩的,不如清粥小菜吃著舒坦。”
“都說吃這個皮膚能變的白嫩。”馮氏遞過來糖漬的腌梅碟子,許母拈顆含在嘴里,嗤笑一聲:“誰說的鬼話!擦鵝蛋粉都比這個管用。”
她看向桂喜:“你院子選的如何?看中哪個了?”
桂喜回話:“二老爺挑揀南角空關的梧桐院,雖不大卻前廳后舍俱全,出入也方便。”
許母頜首:“讓趙管事多遣幾個傭仆去清理,你們也早些搬過去。”
桂喜答道:“已經(jīng)清理有大半。”
馮氏聽得懵懵懂懂,忍不住插嘴問:“二爺這是要搬走?”又道:“同我們住的好好的,怎說搬就搬呢?”
許母斜睨她一眼:“你不樂意?”
馮氏下意識攥緊手里錦帕,勉力笑道:“兩房住在一起人多不悶,拐個門就能說話兒,我喜歡熱鬧!”
許母淡淡地:“你喜歡熱鬧,人家可未必!更況昨謝家托管事帶話給我,謝小姐已從京城回來,表明婚事但得提上日程就快了,正奶奶進門,二房獨門獨院是需要的。”又添了一句:“彥卿做事總這麼周全!”暗瞟過桂喜,臉色不變,倒挺沉得住氣。
三奶奶月仙拍手笑起來:“怪不得有雀兒在媽的窗外叫呢,原來是要喜事臨門。”再看向桂喜:“日后也不用再請人教你認字,那謝家姑娘博學多識,現(xiàn)成的先生請教。二姨奶奶真是好福運!”這話說的陰陽怪氣,明褒暗貶刺人心扉。
桂喜扯唇笑了笑未答話,謝琳瑯突然歸家的消息,令她剎時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