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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嬋卻絲毫感覺不到喜意,父兄不在身邊,弟弟生死未明,嫁的還是新鮮出爐的大仇人,心中除了悲涼憤慨再無其它,甚至立心以死明志。
也許顧嬋尋死的舉動提醒了韓拓,后來,他不時邀請大伯母齊氏與堂嫂盧湘進宮陪伴她。
她二人無非是勸她心寬些,不要糾結前世,齊氏曾道:“他既許你后位,有鳳印在手,你便安心做你的皇后,最忌念念不忘前事,與他生出嫌隙?!?
各人有各人的立場。
顧嬋也知道,若按照大伯母的說話行事,大概是對自己來說最舒適容易的一條路。
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忘。
姨母一直被囚禁在宮院里,顧嬋每夜發夢都見到韓啟那滾落的鮮血淋漓的頭顱……
她搖了搖頭,把不合時宜的思緒拋出腦外,只盼自己今生能有一個溫馨喜樂的新婚夜,既是重活一次,當然事事都要比從前好。
顧松去前面敬酒,女眷們也自去飲宴,顧嬋身為小姑子,少不得需陪伴馮鸞說話解悶兒。
約莫兩刻鐘后,顧松便叫顧榕和顧楓一左一右的攙了回來,看模樣似是有些醉,不過身后還是跟著幾名書院里頭親近的書友,當然,也少不了韓拓,他們是鬧洞房來了。
這時顧嬋不方便留下,她起身出門,經過韓拓時想起自己適才心愿,微微紅了面頰。
韓拓呢,鬧洞房不過是個幌子,他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見上顧嬋一面,可是這會兒人多,什么也不能說,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顧嬋經過身邊時攏下廣袖,暗地里捏了捏她的小手。
顧嬋的臉更紅了,羞得垂低頭小跑出去。
*
顧榕當晚啟程返京。
寧禮與寧浩父子兩個,又拖延數日,直到寧浩病愈才起行。
男人不似女人家嬌貴,坐馬車一日也能前行二百多里。
這日入夜,宿在江蘇地界的一間驛館中。
寧浩病中睡得太足,雖然奔波整日身體疲憊,卻精神十足,難以入眠。
正在床上翻來覆去攤著烙餅,忽聽窗外絲竹清音,裊裊傳入。
他推窗看去,院子里石桌前,坐著個月白衫裙的小娘子,杏眼桃腮,身段嬌滿,撫琴的雙手白嫩纖長。
寧浩自從病后茹素已過十日,這可不是他平日的作風,身體早就叫.囂著尋求宣泄,此時哪里還控制得住,外袍都顧不上披便沖出房門。
小娘子忽見有男子出現,吃驚之下手中一頓,琴弦斷開,割傷了水蔥似的玉指。
再細看,那男人還衣衫不整,小娘子也顧不上察看傷口,當即抱了琴打算離去。
寧浩當然不肯放人,攔住了三言兩語便摸手摸臉,口中葷.話接連不斷。
那小娘子也不是個貞靜的,很快被挑逗得軟倒在寧浩懷里,由得他抱進房去。
*
翌日清晨,寧禮在飯堂等不到兒子出來用膳,譴長隨過去催促。
不多時,就見長隨手忙腳亂地跑回來,額上冒著豆大的汗珠兒,雙腿打顫道:“世子爺,少爺他……他傷了……”
寧禮只這一個獨苗,一聽兒子受傷便著急,也等不及細問,立即起身去探視。
房間里,衣裳散了一地,寧禮目不斜視直奔床前,才舉手掀起低垂的床幔,雙眼便驚駭地瞪大,跟著一口氣提不上來,白眼一翻,昏厥過去。
長隨跟在后面,忙上前攙扶,手腳仍打著抖。
寧浩光.溜.溜躺在床內,嘴里塞著褻褲,雙眼緊閉似乎昏迷不醒,四肢攤開分別綁在床柱,下.身一片血肉模糊。
那長隨不愿再看,可架不住攙扶寧禮時又靠近床前,一撇眼間見到少爺身.下似乎缺了什么……
不過,到底顧不上研究,兩個主子,一個受傷一個暈倒,趕緊請大夫才是正經。
大夫到時寧禮已悠悠轉醒,耳中聽得一句,“……子孫根沒了,可沒處兒續……”當即心中一痛,再次昏了過去。
父子兩個都不是好相與的,派出家丁在驛站里搜查,卻不見有那月白衣衫的小娘子,挨個問詢,也不曾有人見過,更無人聽過所謂絲竹之音。
便是那昨夜被主人丟棄在院中的瑤琴,石桌上滴落的血跡,此時也不見蹤影。
寧禮身子虛,聞言昏厥了第三次,真是活見鬼,總不能是兒子自己做夢把自己騸了!
此事報了當地府衙,師爺依照寧浩敘述畫出小娘子肖像,貼在城門告示板前,用作通緝。
寧家父子兩個在驛站逗留月余,待寧浩傷口結痂盡褪,也不曾緝拿到兇嫌。
他兩個再咽不下這口氣又如何,只能灰頭土臉的上路回京。
此等消息他們瞞也不及,自然不會傳入顧嬋等人耳中。
幽州城里最新的一則大事,是韃靼犯境,靖王即將領兵出征。
戰事總是來得突然,傍晚接到情報,翌日大軍便要出城。
靖王旗下盡是精兵,平日訓練有素,戰場上驍勇異常,如今欲待拔營,個個如魚得水,就連城中平頭百姓都跟著群情激昂。
幽州衛亦是靖王部屬,顧楓自是難免隨軍出征。
早在顧楓初次向韓拓表達投軍之意時,韓拓便言明,若顧楓有能力,他自是會竭力提拔小舅子,但該有的歷練一樣不能少,甚至得比旁人更多磨練。因對他未來有所期許,若當真有朝一日成為軍中主帥,一句話一個主意便影響著成千上萬兵士生死,半點不能含糊。
顧楓是個頭腦清醒的少年,這道理本不言也明,而由崇敬的姐夫提出后,他更是奉為真理,十個月來未曾有過分毫敷衍懈怠。
為人父母者,沒有不望子成龍的,顧景吾夫婦見幼子刻苦上進,當然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