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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有了薛氏的出現。
薛氏的父親是工部員外郎,五品官,官職不大不小,但年紀大了點兒,五十歲,沒什么再繼續升遷的可能。
當然,這本來也不大妨礙薛氏嫁個更好的郎君,可惜她有個不大厚道的嫡母,更可惜她自己眼皮子淺,看中了侯府的家世。
薛氏家中姐妹多,從小與人比較慣了,出嫁前她得意不已,因為姐妹里沒有誰的婆家能比得上永昭侯府門第高。
嫁過來之后便不一樣,因為薛氏比較的對象從姐妹變成妯娌。
比出身,齊氏是平陽侯府的嫡長女,寧氏是寧國公府的嫡次女,嫡姐還是當朝皇后,薛氏立刻比兩人矮了一大截兒。
比丈夫,顧景盛是世子,將來要承爵位,而且那年他剛從文職轉武職,調任京衛指揮使司的指揮同知,不到三十歲已經是從三品大員了,顧景吾呢,在翰林院做學士,正五品,跟薛氏她爹一個品階,可是人家顧景吾當時還沒到二十歲……薛氏梗著一口氣看看自己丈夫,顧景言正在檐廊下頭斗蛐蛐兒呢……這落差就不是一般大了。
薛氏倒也會變通,拼爹拼丈夫拼不過,還有孩子不是,她抱著滿滿的希望過了十多年,也只生出來顧姍一個女兒。
今日永和堂里的對話句句踩到薛氏痛腳,她沒兒子,奔前程掙功名兒媳婦抱孫子這輩子她通通絕緣,她有女兒,可比顧姍小八個月的顧嬋明年都要嫁人了,嫁的還是皇子,她的女兒卻連個靠譜的夫婿人選都沒有。
這樣一來,薛氏當然急得跳腳,說怪話掃興算什么,她恨不得等將來顧嬋三朝回門時叫顧姍直接往靖王懷里跳,到時候混上個側妃,品階雖然沒有顧嬋高,起碼姑爺是同一個,多少還能拼一拼,不至于像她那個丈夫——至死無望。
☆、第四十一章 40.39.38.37.36
薛氏可不認為自己覬覦三房的女婿有什么不對,如果到時候她必須得走這一步,那一定是蔣老太太還沒給顧姍相上好親事,那便是婆母厚此薄彼,壓制庶出孫女,婆母不仁她才不義。
況且,男人都不會滿足只有一個妻子的。她爹眼下都快七十了,還新納了個十七的姨娘呢。公爹也是,若沒有姨娘哪里有顧景言呢。至于顧景言,死沒出息的一個也有兩個通房。只有顧景盛與顧景吾兄弟兩個比較奇葩。
所以,薛氏認為,反正總有人會跟顧嬋分享靖王,那與其分給外人,還不如便宜了堂姐顧姍,總歸是自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
薛氏也考慮不到旁的勛貴之家對姐妹二人共事一夫甚為鄙夷,因為她本來就是個沒有廉恥的女人,或者應該說她并不在乎旁的人是否認為她擁有廉恥。
早在三歲那年,與兩個庶姐爭搶風車時因為一時手軟被推進池塘后,薛氏便明白了,如果想擁有自己喜歡的東西,那就得不顧廉恥,得爭得搶。
反過來,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你要了廉恥,就要不到自己喜歡的東西。
廉恥到底是什么,薛氏認為那是沒有意義的東西,她正是因為拋棄了廉恥,才在童年與少年時代吃上心愛的食物,穿戴起漂亮的衣服首飾,最后嫁得門第最高。
為了在妯娌中間爭出個高低,不事事矮人一頭,薛氏理所當然要把這個真理貫徹到女兒的婚事上去。
顧嬋并不知道薛氏此刻打算,但是前世時薛氏做過什么她可不會忘。
那時她初患怪病,與韓啟的婚期不得不一延再延。
薛氏竟然跳出來說要顧姍進宮,幫助顧嬋固寵,并且頭頭是道的分析與其將韓啟的恩寵分給他人,不如分給顧姍,反正姐妹總是同心,連成一線才好對付其他嬪妃。
顧嬋給她氣得病情都加重幾分。
她并不是因為韓啟終究會有其他嬪妃而生氣,皇帝怎么會沒有后宮呢,為這種事生氣豈不是自討苦吃,一輩子沒完沒了。
她氣的是薛氏那種明明伸手搶你的東西,還能歪說成施恩給你的無恥。而且薛氏無恥得那樣理直氣壯,義無反顧,甚至明示暗示著若你不讓她搶,那便是不知好歹,給臉不要。
顧嬋病得在床上躺了好幾天不能下地,姨母寧太后自然得知來龍去脈,與顧嬋商量后,她便召見了顧家與另外幾個適齡的官家女兒。
最后選出江憐南與兵部尚書的小女兒分列貴妃與賢妃。
顧姍當然是怎么來的就怎么回去。
因為有這件事,顧嬋這輩子實在沒辦法用尊重長輩的心情去對待薛氏,但到底是在眾人面前,她只能選擇不出聲,轉而觀察祖母的面色。
蔣老太太果然露出幾分不悅之意。
眾人各有心思,冷場幾息,還是齊氏率先打起圓場,“要我說這是珊姐兒福氣好,到底是母親親手帶大的,感情深厚,這才舍不得早嫁,要跟家里多留兩年呢。當初我想讓萬林早些成親,他岳丈家里就是不松口,說是就一個女兒舍不得,非得等到姑娘十八了才給過門。”
“可不是,原本我和三爺也打算留璨璨到十八……”寧氏附和著,說到一半突然住口。
她雖然不像顧嬋那般接觸過薛氏的下限,但多年妯娌,對方的心病還是能揣摩一二的。她的話實心實意,聽到薛氏耳中恐怕會變味。
果聽薛氏哼道:“哦,三弟妹的意思是不想嬋姐兒嫁是吧,沒關系,我們珊姐兒想嫁,就讓嬋姐兒裝個病什么的,姐代妹嫁,妹代姐嫁,又不是沒有先例……”
這會子就是傻子也看能出不對勁。
馮鸞并不傻,她向顧嬋拋去探詢的眼神。
顧嬋眼風往薛氏那邊掃過,再把嘴角向下一垮。
這是小姐妹兩個在幽州與眾家女眷交際時的慣用動作,看不慣哪個或者有舊怨又不方便當場開口時,便互相用這般神情示意。
蔣老太太當然將兩個姑娘的舉動看在眼中,就算她不知道她們的約定,也能猜出大概意思。孫女便罷了,孫媳婦卻是頭一次見面,薛氏竟然不顧臉面至此,蔣老太太更加惱火,出聲喝斥道:“我看你戲本看多了,以為都像唱戲那么容易呢?璨璨嫁得那是皇子,是王爺,把新娘子李代桃僵,便是欺君之罪,全家都得掉腦袋,搞不好還株連九族,連你娘家一塊兒滿門抄斬……”
薛氏翻個白眼,撇嘴道:“我跟三弟妹說笑而已。”
心里愈加暗恨婆母偏心。
這真是冤枉了蔣老太太。
薛氏在她那不厚道的嫡母手下養出來的性子確實不入蔣老太太的眼。
首先,蔣老太太從小受到的教育里非常重要的一條便是:一家人要抱團對外,切忌互拖后腿、窩里斗,更忌為私利有損家族利益,所謂家和才能萬事興。
其次,蔣老太太講究規矩,做主母的事事按例,嫡出庶出、叔伯兄弟物質上一碗水端平,家下各人自當安守本分。
偏偏,薛氏兩條都犯規。
從前還只是第一條,處處爭,事事搶,從來不知安分守己為何物。
今天更出息,連三房的女婿都惦記上了,而且一看就知道惦記多時,不然話那說得那么順溜呢。這就是典型的窩里斗,而且絲毫不顧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