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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日里季蕪最吃穆玥扮可憐這一套,這次季蕪卻是一分眼神都沒給,指尖微微顫動,毫不留情扯出自己的袖子,繼續往前走。
怒火是真真切切的,慶幸也是真真切切的,季蕪最討厭穆玥的一點,便是事事都瞞著她。
不管說教過多少次,穆玥依舊是毫無變化。
腦子里想到卿姬那句擔憂穆玥的安危,現在細細想來,似乎是意有所指。
眉目冷凝,季蕪的臉色愈發難看。
穆玥感知到季蕪情緒起伏,頓時慌了手腳,這樣的怒氣穆玥只在剛將季蕪虜到魔域時見過。
頗有些不管不顧的意味,穆玥繼續追上去,攬上季蕪的腰,擋在她身前,不許她再走一步。
磅礴的靈力毫無預兆傾瀉而出,季蕪一掌擊在穆玥玄谷處。
毫無防備的跌落在地,隨之而來的是綿密尖銳的痛楚,穆玥瞳孔微怔,連帶著話中的驚疑與不可置信都帶上了哽咽的澀意,師尊,
如靈界修士的靈谷一般,玄谷是魔族修行之人最脆弱卻最重要的一處,如若玄谷有損,修為壽命都會因此折損。
季蕪居高臨下的看著穆玥,眉目間浸著森森寒意,
你既不信我,此時更無需裝出這副模樣,我就不該妄想施教于你,魔族的自私殘虐是刻在骨子里的,與其讓你反噬于我,不如現在做個了斷,
怕你們有的人不看作話,提醒一句:師尊在設局
第20章
穆玥雙眸泛紅,撐在地上的手深深陷進了泥里,枯草摻著雪與泥擠進指甲縫里。
季蕪冰冷的神情收斂些許,但依舊是毫無溫情的漠然之態。
冷寂的風掀起季蕪逶迤垂地的裙擺,上面用銀線繡著太虛峰的燭龍標識,皎月的流光游曳其上,穆玥突然覺得刺目至極。
仰起頭,淺薄的悲色從眼底浮了上來,穆玥低低的辯駁,師尊,你說的都是假的,是騙我的,
眼神依舊清亮,穆玥神情堅忍,突然起身在季蕪跟前跪下,平時藏匿著的信任與愛意毫無隱瞞的展露出來。
眸色微凝,眼中的掙扎之意漸漸沉沒下去,季蕪踱步上前,吐出的話寒涼徹骨,一點一點湮滅穆玥眼中的希冀。
你可敢說剛才的雪崩異動與你無關,你敢說顧瀾被傀儡追殺一事與你無關,穆玥,你真把我當傻子不成,
季蕪高高的俯視著穆玥,說出的話像是一把把利刃,戳進血肉里不斷翻攪。
又是顧瀾,又是顧瀾,穆玥死死揪住季蕪的袖擺,清晰的視線漸趨模糊,驀地周身氣息躁動起來,師尊,到底我與她,誰是您徒兒,
穆玥眼中的悲寂濃烈的讓人心驚,季蕪沉吟許久,才淡淡道,吾乃須彌宗十六峰主之首,不管身在何處,都該以宗門利益為先,顧瀾是宗主親徒,你不該瞞著我對她動手,
極其理智冷靜,好似從來就該如此,季蕪沒有任何情緒起伏的神情更是印證了這一點。
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容,穆玥不死心的追問,師尊,若有一日,我與顧瀾生死相向,您會向著誰?
季蕪淡淡掃了一眼穆玥,似是沒料到她會有此一問,往后退了兩步,避而不答作勢便要離開。
眸光瞬息冷了下去,穆玥霍然起身,赤霄劍隨著主人的動作發出尖銳的嗡鳴,凌厲的白色劍芒將原本刺目的雪色生生襯的黯然幾分。
數道流光泛起,古老符語的吟誦聲從身后傳來,匯聚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玄陣,赤霄為陣眼,擋在季蕪身前。
季蕪所行,劍芒所指。
素白的手緩緩握住赤霄劍柄,穆玥臉色蒼白,更顯紅唇姝艷,師尊,回答我,
冷硬低沉的音調,像極了暗淵底下攀附而上的咒怨。
眉深深蹙起,遠處蒼穹掛著幾朵烏色浮云,季蕪在穆玥幾近逼迫的眸光下,忽的闔,指尖掐出靈決落于眉心。
太虛一脈,劍起,
蒼茫低沉,呼嘯的破空聲驟然拔起,就像平靜的水面突然開始翻滾,腳下的雪地都似是在抖動。
這是神墟境上直擊神魂深處的戰栗。
燭龍,赤霄,劍芒相指。
穆玥,季蕪,凌空相對。
不可置信,驚疑不定,穆玥握著赤霄的手在顫抖,剩下的力氣竟支撐不起她將話完整的說出來,師尊,你竟然肯為了她做到這一步。
眼淚,猝不及防從下頷滾落,來不及滴落在地,便消弭在這浩大的戰意中。
恨意漸漸扭曲,黑色的瞳仁中一條金色的細線,緩慢卻以不可阻擋之勢蔓延開來,直到眼白都被金色覆蓋。
師尊,你可記得我說過,若有半點背棄之念,我定廢了你的修為,打斷你的腿,
一字一字,回蕩在空寂的雪原,粗糲破碎的聲線,籠罩著吞噬一切的恐懼。
近處的古樹抵擋不住沖擊,一些被攔腰折斷,一些被連根拔起,翻倒在地。
斷枝殘骸,雜揉著雪與泥。
而無數雙興奮的眼睛隱藏在從林深處,一動不動的等待著神墟境上的較量。
神墟境上,三界已有千年未有修行踏入半步,而魔域竟突然有了兩位神墟境大能。
這就像是懸在靈、佛兩界無數人頭上的巨刃,不知何時會落下來,忌憚伴隨著恐懼愈演愈烈。
而這種恐懼,注定是要為天道抹除的。
而她們,即是天道手中的刃。
有一佛陀三千界的圣佛子問,顧姑娘,若是季蕪真人知道是我等算計于她,恐塵埃落定后,她會怨恨我等,
圣佛子,你錯了,只要能絞滅魔尊,不管用何手段,我等即是大道正途,
句句鏗鏘,即便身處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顧瀾說這話時的奕奕神采。
是啊,魔尊為禍一方,除去她便是正道,心里僅存的愧疚感瞬息就這樣輕易的被說服。
期待嗜血的劍早已備好,只等原本不可觸及的巨人墜落。
季蕪自始至終,神情都未有變化,太過平靜,你攔不住我,
似是對著山川湖海,對著草木花鳥,睥睨眾生的悲憫依舊讓穆玥那般生厭。
師尊,是你逼我的,龐雜的玄力涌出,襯的陣紋愈發明亮,恍若乍起的天光,遠處的雪山的脊線都被映照的一清二楚。
只要從這跨過暗淵,便是靈界,她不允,絕不允。
癡兒,何苦來哉,含著深意的嘆息迅速消弭在風雨驟起的雪原。
晦澀的咒語毫無意思停頓,傾瀉而出,燭龍龍魂盤旋在劍身之上,劍意愈盛。
一劍,掌乾坤,波瀾不驚的語調,氤氳著決然的殺招,落在穆玥耳里,似乎催命的咒符。
自血肉蔓延開來的痛意與澀意,侵占著身體每一處。
握劍的手以極小的幅度痙攣著,穆玥似是無意識的呢喃著,師尊,師尊
乾坤劍意,是太虛一脈的精魂所在,也是最決然的殺招。
乾坤劍意出,不滅敵,即反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