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不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自然是知曉我素來疼愛你,所以想試探試探你在我心中的份量。傅徇胡亂笑答了一句,掐算著時間,覺得目的已經達到,大約也該離開了。
舅舅再問你一遍,是與我出界后好生修養療傷,還是待在這伺候你的好師尊?
云殊華默了一會,對傅徇遠遠地拜了一拜,道:不論是哪條路,都是我自己選的,若此時隨您走了,我良心難安。
這倒也確實。卻不知那可笑的良心在他人眼中又值幾斤幾兩,傅徇心中嗤笑,微微頷首。
他擺擺手,轉身向著鎮子之外的方向走去,青衫衣袂飄動。
那小殊華便在此受劫,若有天反悔了,可隨時回玉逍宮。
云殊華不欲多聽他繼續講話,單手拎著一堆雜亂的物什推開院門,匆匆忙忙向后廚奔去。
他將置買來的食物分類,裝進數只洗凈的籮筐中,算來距二月初朔望鎮開界還有約五日的光景,剩下的食材應當夠用。
隨后又把換來的藥材碾碎做成藥渣,放入破砂鍋之中熬了一副。他并不會做外敷的傷藥,只求熬出來的湯汁能對景梵的外傷有作用。
湯藥熬好以后,云殊華將其放在鍋中溫著,卷起袖子快步走至景梵屋中侍疾。
師尊雖只有背后有一道傷口,情況卻比江澍晚更惡劣些,昏睡的時間也要更長。
到了夜晚,驟風忽至,月星隱曜,少頃便又下起了潑天的大雨。
云殊華將抱來的幾枝油桐花折下,放在屋中通風的小窗牖前,靜靜看著雨點垂落在地,或是順著涼風迎面撲灑而來,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本以為這只不過是一場同前些天別無二致的暴雨,卻不料雨停之后,天又下起了豆大的雹粒,待到夜半,竟然下起了大雪。
懸泠山南麓本就四季如春,氣候溫暖濕潤,下雪這種事按理說斷無可能發生。
可當他推開屋門,獨自踱步至檐下時,凄厲呼號的冷風夾雜著雪片,一層層堆疊在發頂與兩肩,院中蒼翠繁茂的綠樹與積雪相映,湊出怪誕至極之景。
云殊華連忙將自己屋中的棉被抱出,一路小跑到景梵屋中,欲給他再添一層。
推開門,卻見景梵衣衫松散,正坐在床上調息,看上去像是剛醒來不久。
師尊醒了!云殊華睜大眼睛,手忙腳亂地將案上的煤油燈點著。
景梵微垂著眼危坐于床側,墨發三千披散在肩頸處,柔順地掛在胸前,潔白的中衣貼身勾勒出蜂腰猿臂一般的好身材,其中仿若蘊發著極大的韌力。
他聽到徒弟的聲音,換息一瞬,沒有立即答話。纖濃細長的睫羽顫了顫,平日里深邃俊挺的面容顯出病態的蒼白,在濃重的夜色中顯出疏淡的柔和,并不冷厲。如此一看,頗像茶樓話本中受了災的病美人,令人無端迸發出幾分保護欲。
云殊華不敢上前打擾,站在不遠處靜靜看著他,好半天才想起還有湯藥在爐火上煨著,那東西經不起反復熱煮,盡量早喝為宜。
他冒著風雪走出去,不一會又裹了寒氣回來,通紅的五指小心地端著青花藍的瓷碗,遞到景梵身前。
師尊,這是徒兒換來的傷藥,對身體沒害處,您喝下吧。
景梵目光落到他冷凍發紅的手指上,接過碗輕聲問:外面是什么天氣?
外面在落雪,云殊華摸了摸后腦,說來也奇怪,為何這樣溫暖的天氣都能下雪呢
并無什么奇怪之處,乃是幻境在作怪,既然要做戲那便做全套,東域特有的雪景也不能落下。
卻不知靈氏女哪里來的奇招,竟能將幻境做得以假亂真,處處真如記憶中那般,不出半點錯漏。
景梵無聲地將藥汁喝完,一時覺得眼前似夢非夢,房中景致也像自己被救起的那間療傷小院,虛幻又荒誕。
他將碗撂下,掀開被衾,邁開修長的雙腿作勢要下床。
云殊華見狀,不由扶上景梵的手臂,眼疾手快將外衫取了過來:師尊這是要去哪?
躺了一天,去后院看看,景梵見他緊張的小表情,不由得勾了勾唇,徒兒無須擔心,為師只站在屋中瞧瞧,不會有事。
云殊華不敢忤逆師尊的意思,只得扶著他向后屋走去。
后院如同雪窖,處處銀裝素裹,師徒二人對弈過的石桌鋪著厚厚一層雪粉,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映得墨藍色的天空泛出淺白,只有一輪明月高懸。
云殊華目光落到那一條湍溪之上,低語道:流水不腐,戶樞不蠹,果真是有一番道理,若是星筑中的鏡湖落了大雪,恐早已將池中的蓮花埋了。
景梵聽罷,聲線中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小華若是更愛活水,來日回了東域,便讓驚鶴給你鑿一條,何至于拉鏡湖做背。
云殊華臉上一紅,半是試探半是期待地問:師尊,那我們很快便能回去了嗎?
景梵眉目舒展開來,啞聲道:自然。
觀師尊神色如常,并無半點不對,云殊華又有些懷疑起自己的猜測。
他視線流轉,又瞟到天幕之上,抱憾道:今日天上有云,瞧不到星星,師尊若是看不到什么好風景,便回去早些歇息吧,夜風又涼又急,您最吹不得冷風。
景梵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應道:徒兒說的是,今夜確實是什么都沒有的。
就如同數年前的那夜一般。
云殊華陪著他無言地吹了會寒風,隱約覺得師尊似乎在想事情。
他心思頗敏銳,轉瞬間便猜出個門道來,小心翼翼問:師尊是在睹景思人?
猶記得上元節那晚師尊同他說的話,想來他與救命恩人相遇那夜,也應當是這般天寒地凍的雪夜。
景梵坦然道:小華聰慧。
云殊華知道此時不好再多說些什么,便繼續默默陪伴,待到斗轉星移,景梵的手臂變得冰涼時,才開口道:聚散終有時,那位高人此刻定已得道圓滿,師尊心中不必太過掛念。
再者,徒兒也會觀星的,日后師尊若是缺人一同賞夜,徒兒自當頂上這個空缺。
景梵眸色淡淡的,面上也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應道:小華這句話,為師記下了。
說是掛念倒也算不上,此前剛入主東域之時,也曾起過尋人的心思,時過境遷,他也覺得沒什么必要。
他與那人只有一面之緣,若不是遇到云殊華,便也早就忘記那人長成什么模樣。說到底,除了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感念,他對那人無半分情愫,即便將人尋到了,除了報恩也無其他的想法。
倒不如將此前塵事忘卻為好。
良久,景梵沉聲道:小華,我們回去。
云殊華應下,關合屋門那一瞬,他對著天空中那顆永不會被湮沒的北斗許愿,希望師尊的救命恩人長命百歲,平平安安。
也但愿兩人能有重逢的緣分。
屋中叫冷氣裹挾一番,溫度有些低,遠遠的,云殊華聽見景梵的悶咳聲,心中一揪,快步上去將他扶坐到床榻上。
師尊稍作等候,徒兒燒些熱水與炭絲,今夜恐怕會更冷,您定要蓋得嚴實一些。
景梵將手垂下,抬眸道:小華將被衾給了我,今晚要怎么睡?
云殊華怔了怔,道:此處應當還有多余的棉被,徒兒連夜收拾一床出來即可。
實在不行便去隔壁鄰居家借了,左右不過挨一頓罵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