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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梵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卻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都到了這份上,竟還沒死。
衛惝偏過頭,得意的表情僵在臉上,陰森森道:就憑你,一只沒用的蠹蟲,也想攬我的路?
他抬起手,立時拈出幾支鏢,面色不善地向景梵走去。
手臂赫然被人拉住,傅徇走上前來,快速低語道:為避免夜長夢多,還是給他一個痛快,現在就殺了他。
殺他,太便宜他了!
衛惝一把揮開傅徇,獰笑道:我就是要讓他死前親眼看著東域是如何易主的!
話音未落,天色驟然變得晦澀。
霎時間,山河動蕩,狂風大作,濃墨一般的烏云籠罩在清塢山上,蕭索冷風卷起地上無數落葉,在空中快速形成漩渦,樹木拔地而起,天際出現幾道刺眼的閃電!
眾人被吹的東倒西歪,一個個恐慌道:發生了什么?!為何會忽然這樣?
傅徇晃了晃身形,忽感到體內的法力不受控地流竄起來,當即拽住衛惝怒聲道: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用碑刻做了些什么?
我衛惝方要辯駁,臉色一白。
為何法華碑刻與自己沒有了感應?
他翻便全身上下卻一無所得,連忙催動法力去尋碑刻的位置,仍舊沒有回應。
我的碑刻,我的神跡,在哪?!
衛惝兇狠的眸光落到景梵身上,罵道:一定是他!一定是景梵奪走了!
黑壓壓的濃云攢聚在玉墟殿上方,只見一塊捆著數條鎖鏈的巨石虛相浮現在空中,細密的碑文閃著金光于墨云中鋪展開來。
在場的道修與魔修俱抬頭去看,那莊重威嚴的字句雕刻入腦,叫人不由震顫著臣服膜拜。
雷聲滾滾,所有人雙膝一軟,跪倒著伏在地上,冒出冷汗。
這是天道顯行了
難不成,這,這是天罰?
沈棠離跪在人群中,眸光一瞟,這才發覺除卻景梵外,其余人皆是虔誠叩首的樣子,就連衛惝都不得不捂住顫栗悚怵的胸腔,蜷縮著拜服。
他望著昏暗的天色,目光有些迷離:
從未想到,天道降世時,天地間竟是這樣一副晦暗渾沌的樣子......
眾人上方,一道冰藍色的法芒混同著雷電攪開撕裂的氣流,隱隱地,上方出現一個少年的身影。
但見他雪衣隨風獵獵翻飛,發絲飄揚,手持一柄橫弓,冷冷地睥睨著眾人,法相莊嚴,竟似天神降臨。
傅徇抬眸看去,驚道:殊華!
云殊華沒有理會傅徇,朗聲開口道:衛惝,你違逆天道,手持假物偽造傳承身份,妄想將東域域主取而代之,欺瞞全天下,其罪當誅!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黃鐘大呂,教人心尖一顫。
你在胡說些什么?!那法華碑刻是真正的神跡,并非偽造,衛惝搖搖晃晃站起來,指著云殊華,滿嘴的胡言亂語,混淆視聽,你才該死!
哦?可法華碑刻分明在我這里。
云殊華信手變出一塊石頭,在空中拋了拋,那石塊折射出的碑文與天上的經文法印共同形成完整的梵訶偈語,下一瞬,靈彩乍現,斷虹當空。
眾人看清楚少年手中的東西,皆是一驚。
為何這個少年手中也有法華碑刻?!
不可能,這不可能,你是如何從我手上盜走的?將它還給我,還給我!
衛惝癲狂地沖上去,腳下一跌便撲了空。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云殊華身處虛空之中,右臂一抬,慢慢對準衛惝拉出一個滿月的弓形。
欺天滅世,死不足惜,今日便將你了結,以慰天道。
隨著云殊華蓄勢的動作,浮現在空中的金色經文匯聚成道道流光,幻化成一支金羽穿云箭。
繁復的碑文印相環繞在少年身后,形成巨大的回輪,映照著他清雋的側臉。
日星隱曜中,隱隱出現仙鶴的虛相。
云殊華輕輕說了三個字:去死吧。
貫耳的轟鳴爆裂聲在玉墟殿前炸開,那穿云箭以迅雷之勢正中衛惝的胸膛,爆發出的閃耀光輝令所有人眼前發白,幾欲短暫失明。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衛惝看著射在自己胸腔正中的箭,不可置信地垂著頭,他雙膝無力跪倒在地,兩只手顫抖地握住羽箭的末端,想將它拔出。
啊!!
金色的流火將他手上的肌膚燒得焦黑,鮮血汩汩順著傷口淌下。
衛惝尚未瞑目,便側躺在地,頃刻間沒了呼吸。
圍觀的眾人慌亂地退后,恐懼又敬畏地看著神明一般的云殊華,手中的兵器也掉在地上。
變故發生得如此突然!
眼睜睜看著衛惝在身旁死去,傅徇心中一沉,意識到形勢即將發生反轉。
他偏過頭,向遠處的清塢山門望去,凝心感受,便覺一隊大軍正快速趕來。
應當是玉逍宮的兵馬,沒想到竟來得這樣及時。
想到這,傅徇稍稍安心下來,轉身便向人群外走去。
忽然,云殊華對著天空連射三箭,玉墟殿前的魔修一個接一個嚎叫著滾落石階,口中吐血,轉瞬便沒了命。
瘋了,真是瘋了。
傅徇加快步子,忽見緋紅的一片如潮水般向玉墟殿前涌來,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玉逍宮的人馬。
是緋影軍!
他暗道不好,手中玉笛幻化成一把長劍,正欲殺出一條血路逃竄出去,眼前卻猛然劃過一片青色。
旋即喉嚨被人死死掐住要害,身后傳來索命般低沉的聲音。
父親,您還想逃到哪去?
傅徇的膝彎被江澍晚狠力一踹,當即仰翻在地,他抬眸看著江澍晚的臉,怒道:你這是做什么,我生你養你,你要恩將仇報?
如何生,如何養,我怎的不知呢?
江澍晚掐住他的脖子,手下使力:我的父親,我渾身上下哪一處傷不是拜你所賜,時至今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
那又如何,若不是我將你養大,你早就死在東域某處──呃!
傅徇心臟處傳來劇烈的刺疼感,他臉色一白,使力抬起頭,看向自己的胸膛──
只見沈棠離拖著血淋淋的雙腿,膝行在他面前,手上正握著插入心臟的刀柄。
他雙目清明,對著生命漸失的傅徇微微一笑。
傅宮主,我這條仙尊大人的狗,當得可還令你滿意?
傅徇面色青紫,早已說不出話,他身體抽搐著,失去了最后一絲氣息。
短短時間內,玉逍宮與清虛門的主人都死了。
魔修與道修四散逃開,廝殺,掠奪,瘋狂地與緋影軍交戟而戰。
這場鬧劇,總算是到了頭。
云殊華落到地面上,眼前一黑,喘息片刻才站穩腳跟,他扔掉手中的摘星,踉蹌著向景梵走去,短短的一段距離,如同走在刀鋒上,往前一步,五臟六腑便翻滾著,灼燒著他的軀體。
走到景梵面前,他支撐不住地倒下,口中吐出大灘鮮血,意識昏沉。
景梵松了問月,伏上前與他的手交疊而握,可他手腕遭人砍了一劍,不論如何使力,也只能虛握著,不能再像從前那般給他安全感。
兩人身上滿是血腥味,云殊華卻伸出雙臂,勉力抱上去,倚在他懷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