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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離幽幽嘆了一息,再次抬眼,便見案前小憩的景梵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星眸無悲無喜,無波無瀾,唯有平和,沉寂與清冷。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沈棠離,右手從架子上取下豪筆,蘸了蘸墨。
沈棠離拳頭抵在唇邊,輕聲咳了兩下,身后的風鶴與驚鶴躬著身子退下,他轉動輪椅,走到景梵面前。
仙尊大人好雅興。
景梵長指挑開書卷某頁,沉聲開口:什么事?
此次前來,確實是有件事要勞煩仙尊大人,沈棠離娓娓道來,南域磬蒼山遞了消息,說是渚、崎兩地有魔界殘部作祟,兩位城主心系百姓,想請仙盟出面解決。
本該是南域的份內事,為何磬蒼山不解決,反要報到中域?
這案子是我攔著不讓磬蒼山出馬的,沈棠離定睛看著他,說,我想請你出山。
景梵瞥了他一眼,并未回話。
仙尊大人該不會以為是我小題大做了吧,沈棠離勾唇,這些天我一直在找合適的時機,總算挑中了這個機會,還請仙尊擇日下山。去晚了可能就見不到云殊華了。
這個名字一出,一團墨汁便滴在卷軸上,洇開大片經文。
云殊華這三個字,乃是五域五山的禁忌,凡經歷過當年戰事的,無人敢提起。
如今輕飄飄從沈棠離口中說出來,才發覺原來日子已過了這么久。
景梵垂眸,望著桌案上的佛經,那筆卻是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良久,他啞聲問:他現在在哪里?
沈棠離道:如今在渚城城主申家府邸,接了這個案子,便能順水推舟地見到他,這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我可是為仙尊找了許久
后面的話,景梵已經聽不到了。
他怔怔地看向自己的字跡,看著它們在視線中模糊成一團墨水,再也看不清。
作者有話要說: 三年前的云殊華:小可愛
三年后的云殊華:大帥哥
三年前的景梵:神是什么,佛是什么,我一個都不信
三年后的景梵:手抄佛經,祈求老婆回來
【點煙】鵝子變帥了,得讓師尊有點危機感
第108章 巫云楚雨
作者有話要說: 審核姐姐發大財,這章感情進展,脖子以上,求求了!!
推薦一個本章適配BGM,pianoboy的《花臨》,這首曲子剛好也是講油桐花開滿山坡的故事,作者也是聽著這首音樂碼出來的字~
感謝讀者疏星灌溉的10瓶營養液
感謝讀者魂子邪灌溉的1瓶營養液
越過南域無憂山,順著涪水河乘船而下,途徑禺、駟、崎三地,山巒起伏間藏著一座開滿時令花的城,便是南渚。
船家立在船尾,一下一下地搖著櫓,欸乃聲聲,砸在過路人的心上。
路旁開滿了淡紫色的繡球花,浸了水的船頭擊在岸上,輕微地晃動起來。
船家輕輕一躍蹦下船,拽起繩子繞著船柱墩子打了個結實的扣,吆喝道:公子,渚城到了。
那船舫的竹簾掀上去,身著雪白窄袖緞袍的男人邁著步子走出來,朗聲道:多謝。
他一現身,周圍的景色霎時變得生動。來往路過的女子紛紛向這里亂瞟,又礙于男人冷淡的神色而不敢上前搭訕,只得悄悄地打量著他。
此次前往渚城,景梵并不想聲張,故而喬裝改扮得低調了一些。
可他身量頗高,衣著騎裝利落簡潔,勾勒出寬肩窄腰,行走間更顯一雙腿修長筆直。
景梵與船家告了別,踏上岸,眸光打量著眼前人來人往、安寧富盛的街巷,一剎那,許多思緒紛涌上來。
這就是他生活過的地方。
景梵負手在街上走著,腦海里閃過沈棠離說的話。
他雖好好活著,對前塵往事可是忘得干干凈凈,仙尊可莫要平白招惹他,引他生疑。
忘得干干凈凈,那便是,不會記得自己了。
若是他有了新的生活,還愿意和自己回去嗎?如果不愿又要拿他怎么辦。
景梵閉了閉眼,不敢再細想下去。
一路順著長街前行,到了一處高聳古樸的茶樓,景梵邁開長腿跨進去,尋了僻靜的角落點了一壺茶。
周圍坐著的大都是商戶、書生一類,見到景梵如此驚艷的面孔,一個個都悄悄觀察起他來。更有甚者大膽問道:瞧公子一表人材,面容陌生,應當不是渚城本地的吧。
就見那俊美的男人對著他們淡淡頷首,語調低磁緩慢:在下是東域人氏,來此地尋親。
尋親?公子是要尋什么人?
景梵沉吟道:拙荊。
哦那人頓時明白過來,笑道,莫不是尊夫人回了娘家?公子遠道而來,親自迎接,想來與尊夫人感情篤深。
景梵把玩著手上的茶杯,修長的指尖點了點桌面,對那人露出一個極淺極淡的笑容,算作回應。
對方盯著他的面容愣了好一會,直到茶樓二層傳來響亮的醒木拍擊聲,這才轉過頭。
一時間,所有人都向二樓看去。
只見一搖搖晃晃的碧衫說書人手持撫尺走到桌前,拖長聲調:諸位,今日我們還要說回這三年前的清塢山大戰。
掌聲雷動,越來越多的人走入茶樓坐下,叫好的聲音此起彼伏:上次正說到緊要處,我們哥幾個回去了都沒睡著,您這次可一定要說完!
說書人從店小二那里順來一碗茶,大口灌入狠狠咽下,神清氣爽道:上回說到,那清虛門與玉逍宮闖入清塢山門,意圖奪篡東域域主之位,仙尊大人為守護玉墟殿,被那兩個陰險狡詐的魔修打成重傷
景梵拎起茶壺,悠悠地給自己斟了一杯釅茶,氤氳的霧氣蒸騰而上,模糊了他的表情。
千鈞一發之際,清虛門的魔頭趁虛而入,正欲宣告天下,自己才是這五域真正的主人
茶樓外風鈴叮咚作響,有人撩開衣袍下擺,大步走了進來,步履分外輕快。
可就在這時,風雷激蕩,天色詭譎,那天音石竟投射出金色的經文
堂前吹起一陣風,將來人玄色的衣袖吹起,織錦的外袍翻動著,向景梵所在的角落飛去。
在場的魔修皆是一驚,卻見天空被驚雷劈開一道裂縫,一個月白的身影出現在眾人面前,大家定睛一看,原來是
云殊華云公子,喲,今日又來茶樓聽書了?堂前響起一道略顯突兀的招呼聲。
景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滾燙的水濺出來,在虎口處燙出一片紅痕。
他抬眸看過去,瞳孔微縮,呼吸倏然變得錯亂而急促。
那錦衣華服的青年拂開下擺,就坐在景梵斜前方,漂亮清雋的臉微微側著,對鄰桌與他說話的人笑了笑。
不知怎的,覺得這故事很有意思,總想把它聽完。
熟悉的臉,熟悉的聲音,即便沒了蓮花額印也能看出,分明就是他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人!
景梵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指節攥緊茶杯口,極力克制著自己,這才沒有上前。
青年渾然不覺身后有人正看著他,隨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半支著下巴和認識的人說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