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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收回打量的眼神，面色如常：沒什么，郎才女貌，佳偶天成，不過是好奇一問罷了。

云殊華覺得這個(gè)回答有些敷衍，卻又說不出哪里不好，便只得偏過頭干巴巴地說：這是城主大人的意思，與我無關(guān)。

景梵笑瞇瞇應(yīng)答：原來如此。

繼續(xù)向前走，一盞河燈遞到云殊華面前，商販主招呼道：公子，要不要來玩一玩猜燈謎？

感覺到身旁有道灼熱的視線在盯著自己，云殊華想也沒想，便隨手接過那河燈，觀察起上面的字謎。

他從攤主手中接過一支毛筆，顫顫巍巍地在其上寫字。

才寫了一個(gè)字，云殊華就有些后悔了，寫字可是他最不擅長的事。

男人就站在他身后，一股淡淡的清蓮香縈繞在鼻尖，讓人心神恍惚。

景梵的聲音帶著點(diǎn)兒暗啞：還是個(gè)小孩子，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如何能成家立業(yè)，照顧好你的妻子？

話語親密而繾綣，又透出幾分無奈的寵溺。

云殊華被這句話說懵了，寫字的手顫了顫，略有些不服氣道：我不是小孩子，已經(jīng)及冠了。

身后傳來男人的低笑。

哦小公子說的對，你已經(jīng)長大了。

云殊華心里一陣悸動(dòng)，隨手將河燈放了回去，轉(zhuǎn)身道：景公子怎能以貌取人。

這倒是我的不對，景梵頷首，那便請公子放河燈，算作賠禮如何？

不必了。

景梵是五域仙盟派來協(xié)助城主除孽的幫手，身份地位定然不俗，初次見面，云殊華可不敢讓他給自己賠禮道歉。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再提各自失禮的事，沿街逛了好一會(huì)，雖交談甚少，卻也頗為默契和諧。

待找到申柘與申妙綾，天色已大晚，申妙綾縮在父親的懷里，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見到云殊華后才強(qiáng)打起精神。

云哥哥，我找了你好久啊

說著，她便走上來要攬住云殊華。

有了先前景梵問的那句話，云殊華下意識(shí)想與申妙綾拉開距離，于是將她扶穩(wěn)，后撤一步：妙綾妹妹，若是累了便回去歇息吧。

好啊。申妙綾聽話地應(yīng)了。

申柘看著云殊華那知禮守禮的舉動(dòng)，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殊華啊，天色不早了，你先帶著妙綾回府，如何？

云殊華皺著眉頭向身后瞟了一眼，道：大人，您

我與景公子還有些要事相商。

是。云殊華知道這是有意在為自己與申妙綾創(chuàng)造單獨(dú)相處的機(jī)會(huì)，莫名有些心煩意亂。

可從前這樣的事發(fā)生得也不少了，為何今夜總是心生躁動(dòng)？

他想不明白，卻還是遵從申柘的吩咐，將申妙綾妥帖地送回申府。

沒走幾步，云殊華的心忽然抽疼起來。

他頓住步子，轉(zhuǎn)身看去，只見萬家燈火之下，景梵長身玉立，眉目平和地望著他。

萍水相逢，這可能是兩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見面──不知為何，心里總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愁緒。

云殊華遙遙對著他拜了一拜，算作道別，隨后領(lǐng)著申妙綾離開了這里。

云哥哥，方才是在對景公子行禮？

嗯，云殊華輕聲說，我們快走吧。

明月朗照，萬里清輝，疏淡的星星掛在天上，照亮行人的路。

越往申府走，云殊華的心便越平靜。

他的思緒恢復(fù)平穩(wěn)，理智也漸漸回歸，某些事如同被點(diǎn)撥了似的，在腦海中愈發(fā)清明。

原來今夜的他并無任何異常，只是因?yàn)橐姷搅四俏痪肮樱庞辛酥T多不尋常的情緒。

如今距景公子遠(yuǎn)了，一切也就想明白了。

走到申府大門前，云殊華沒再進(jìn)去。

申妙綾回頭，疑惑道：云哥哥？

抱歉。

云殊華突兀地打斷她：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你要回哪？

申妙綾話音未落，便見云殊華轉(zhuǎn)身快步向來時(shí)的路返回，玄色的衣袍隨風(fēng)鼓動(dòng)，獵獵而起。

云哥哥！

從未見過云殊華這么急迫的樣子，轉(zhuǎn)瞬間便消失在她的視線里，竟絲毫不顧她在身后呼喚。

申妙綾不解地看著空蕩蕩的街角，那股不安的感覺再度浮現(xiàn)在心頭。

云哥哥這是著急回去找誰？

風(fēng)聲呼嘯著刮過耳邊，人們的歡聲笑語也變了調(diào)。

云殊華充耳不聞，撞散一片又一片人群，向街心處走去。

許是他跑得太快，夜里的風(fēng)又涼，慢慢地，眼角濕潤流下淚來。

可他心里只有一個(gè)想法：找到那位景公子。

那人身上，一定有他想了解的東西。

遠(yuǎn)遠(yuǎn)望見熟悉的商販，那正是不久前他與景梵一起待過的鋪?zhàn)樱剖馊A奔上前，撫著狂跳的心口歇下來喘息，四處尋覓，又不見那人的身影。

他呢，他去哪里了。

云殊華心里蔓延出巨大的恐慌。

會(huì)不會(huì)，會(huì)不會(huì)再也見不到了。

他腳下生風(fēng)，又在茫茫人海中尋找著，這一路跌跌撞撞，看見無數(shù)道肖似他的身影，待跑到面前，卻又不是他。

迎風(fēng)前行，云殊華的眼眶一陣陣發(fā)酸，更多的淚流了出來。

不知走了多久，他失魂落魄地晃在街頭，抹了抹眼角。

再往前走便是花柳之地，街邊臨一條護(hù)城河，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沒有了。

云殊華彎下腰喘著氣，生理性淚水溢出眼角。

他看著淚滴灑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怎么會(huì)找不到呢？

晚風(fēng)輕拂，那淚痕轉(zhuǎn)瞬間便干了。

此時(shí)，視線里忽然踏進(jìn)來一雙夔紋皂靴。

富有磁性的聲音在他上方響起。

是誰惹小公子不高興？說給我聽，我?guī)湍愠鰵狻?

云殊華猛地抬起頭。

景梵就站在他面前，身姿如竹，清冷的眉目在這樣浪漫的夜里顯出朦朧的柔和。

云殊華緊緊盯著他，像是要把他望穿。

他靠近景梵，與他對視好半晌，聲音干澀。

我們我們從前是不是認(rèn)識(shí)？

青年眼尾發(fā)紅，瞧上去有幾分脆弱。

這樣的神色，無端叫人生出憐惜之情。景梵腦海里某根弦被狠狠地?fù)芰艘幌拢U(xiǎn)些沒有控制住情緒。

他淡淡地看著云殊華，妙目半斂，少頃，勾起一抹笑。

我們一定認(rèn)識(shí)，對不對？

云殊華又問了一遍。

景梵不答，卻反問：小公子年幾何，家在何處，又曾去過什么地方？

他拖長語調(diào)，嗓音低沉，宛若誘哄：說不準(zhǔn)，我們真的見過呢。

說罷，他雙手負(fù)在背后，悠閑地在路邊游覽起風(fēng)景，申柘早已不在他身邊跟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