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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宴散人去,戚邊一和兄長回到家中,便關起門來,在書房里一邊走來走去去,一邊氣哼哼的罵道:“太過分了,太過分了,當初若不是有我們戚家,朱晁那小子能做上皇帝,恩將仇報的小子!”
要說起來,皇帝當初能登基,戚家真沒有多少功勞。當初戚家在吳王這個親外甥和皇帝這半個外甥和半個女婿兩邊搖擺不定,直到后面局勢明朗,先帝遺召明確由皇帝繼位,戚家這才棄了二皇子出來為皇帝搖喊吶威。只是人都是愛將自己功勞往大里面夸的,在戚家人看來,皇帝能平穩登基,的確依仗了戚家的勢力。
比起他來,戚弘卻要比他要淡定的多,坐在小桌前閉了一下眼睛,等戚邊罵夠了才開口道:“好了,不過是一番警告而已,就將你氣成這樣?”
他說著頓了頓,繼續道:“皇帝這幾年來羽翼漸豐,已經不是當初能讓我們隨意拿捏的少帝了。看看他派人盜劫我們府上這件事,這么多天過去了,我們竟然沒有查出來他派的是哪一府哪一衛的人。或者他根本沒有動用府兵,怕他私下里還培養了一批力量。”
戚邊將手上的一枚玉佩摔到地上,罵道:“當初真是被雁啄瞎了眼,早知道,就該擁戴吳王。”
戚弘搖了搖頭,自己這位弟弟,帶兵打仗有幾分能耐,但論陰謀算計卻稍顯不足,脾氣又過于暴躁易怒,若不然,也不會被皇帝算計得從右衛大將軍的位置上下來。
當初戚邊遭貶,戚家原本是不擔憂的。大湯的武將十有七八是出自戚家的門下,十二衛府有八衛掌握在戚家手中,那時大湯內有各路藩王擁兵自重,外有突厥回紇擾亂邊境,沒有戚家,皇帝只怕連皇位都坐不安穩,他們等著看皇帝的笑話,并在皇帝受不住壓力之后風風光光的將戚邊迎回右衛大將軍的位置。
但沒想到,皇帝卻將薛家一力提拔了上來,又提拔了許多沒有靠山的寒門,將戚家的人一一替換了下來,到如今,十二衛里只有五衛還能受戚家控制,其中有三衛已經明顯不夠忠心,反倒是皇帝,手上的兵權日益增大。
而在文官里,皇帝則提拔了于士林中一直有聲望的懷州李家與戚家抗衡,他現在雖還能坐穩尚書仆射的位置,但已漸漸力不從心,三省里面與他唱反調的人也越來越多。
李家在前朝曾出過三位皇后五位貴妃八位宰相,九卿之人列不計其數,但后來高祖起兵,李家因擁護舊朝,在高祖登基之后,李家便立下家訓不得出仕。當年高祖和□□都不曾說動李家出仕,但皇帝卻不知用什么條件說動了李家。
若說戚弘現在不后悔當初擁護皇帝,那定是假的。皇帝為太子時,看著并無大才,且稍顯庸碌貪色,比之自小有聰慧之名的吳王,多有不堪。一個昏聵的皇帝總比一個聰明的皇帝好控制,何況皇帝是宮女所出,身份不高,又無外家依仗,能依靠的只能是戚家,所以戚家才會放棄吳王擁立皇帝為帝。
但沒想到,皇帝自登基后便像是變了個人,安策定計,運籌帷幄,表現得像是個天生的帝王。
戚弘嘆了口氣,如今想再多已經無意義。
戚弘問戚邊道:“貴妃至今肚子依舊無動靜?”
戚貴妃是戚邊的嫡女,聽到兄長這樣問,再想到女兒進宮六年至今沒有肚子沒有動靜,不由有些尷尬的道:“融娘如今正在調理身體呢,想必過段時間就有好消息了。”
戚弘道:“戚家已經不能再等了,若是融娘不行,便從族里另外選個姑娘進宮吧。”
戚邊有些不高興,道:“大哥,融娘可是你的親侄女,難道比不過族里的那些旁支姑娘。何況你也讓御醫看過,融娘的身體并無問題。”
戚弘沒有女兒,對這個侄女自小也是疼的,問言嘆了一口氣,道:“融娘是我看著長大的,我自然也是疼她,但你要替整個戚家考慮。想想戚家如今的情形,若等皇帝羽翼豐滿,便是戚家全族傾頹之時。我們必須在皇帝羽翼豐滿之前占得先機。”
戚邊背著手不再說話。
戚弘繼續道:“我再給融娘半年的時間,若半年之后她身體再無動靜,便從族里選幾個女子進宮。”
只要戚家的姑娘能生下皇子,到時候以皇帝昏庸無道為由,聯合各路藩王逼宮廢長立幼,戚家再挾天子以令諸侯,戚家自然能得無限榮光。若戚家想更進一步,學曹魏自立,也不是不可能。
戚邊還在想著戚貴妃之事,嘆息道:“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們融娘運道不夠,明明她身體無任何問題,進宮之前御醫還說她是宜生養之相,怎么進宮這么些年就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戚弘道:“讓她防著點皇帝,皇帝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軟之人。”說著他又皺了皺眉頭,若不是沒有多余的人選,貴妃實在不是進宮最適宜的人選。貴妃對皇帝有情,他便要擔心她會不會為了皇帝背叛娘家。
戚邊道:“融娘知道輕重呢,她不是什么沒有分寸之人,對皇帝一直都有防著。”
戚弘又道:“讓她也別太相信太后,太后雖出自戚家,但有了兒子的女人,想得更多的自然便是兒子。”
戚邊道:“都省得,這些融娘都省得,融娘聰明著呢。”
戚弘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而在儀瀛宮里面,戚貴妃自然發現了皇帝和親爹之間的氣氛不諧,也很快將其中的來龍去脈打探的一清二楚。
戚貴妃當即將桌子上的桌上的杯盞打掉在地上,氣狠道:“真是鬧不清楚狀況,明明知道楚王在藩地擁兵自重,圣上恨不得收拾他,父親還非得跟他糾纏在一塊,戚家缺那點財寶嗎。”
玉槿對旁邊的宮女使了使眼色,令她們將地上的杯盞收拾下去,然后走過來安慰戚貴妃道:“娘娘別跟戚公生氣,或許相爺跟戚公有別的考慮也說不定。”
戚貴妃道:“還能有什么考慮,不就是喜歡跟圣上作對。本宮早就跟他們說過,別老是跟圣上對著干。只要等本宮生下皇兒來,等皇兒被立為太子本宮被封為皇后,戚家依舊是權勢顯赫的外戚,如今這樣老是跟圣上對著干有什么意思,惹惱了圣上,戚家自己的日子也不好過。”說著又有些氣苦道:“他們就不想一想本宮在宮里的處境,圣上這段時間這般冷落本宮,還故意寵著李南玉來打本宮的臉,未必不是大伯和父親惹惱了圣上的原因。”
其實實情未必就是如此,但是陷入情愛中的女人,總是喜歡往好的方面想,仿佛只要想著皇帝寵愛南玉只是為了落她的臉面,并不是真心喜愛于她,這樣自己心里就能好過一點。
女人就是如此,再壞的女人也一樣,戚貴妃知道皇帝不愛她,可是皇帝不愛她也不愛別人,和皇帝不愛她卻愛上了別人是不一樣的,雖然這兩種結果都是皇帝不愛她,對她來說并沒有什么分別,但不愛她也不愛別人就是比不愛她但是愛著別人會讓她好受一些。
前者她可以當做皇帝沒有心,后者則是皇帝有心但卻給了別人。她可以接受皇帝沒有心,但卻不能接受皇帝將心給了別人。
戚貴妃再想到越來越囂張跋扈的李南玉,不由冷笑著哼了幾聲,這樣淺薄無知胸大無腦的女人,她甚至長得不如她漂亮美貌,圣上怎么可能會喜歡她,若圣上真的喜歡她,又怎么可能將她高高立著當后宮的活靶子,圣上不會不明白“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所以圣上如今對她無論再如何榮寵,都不過是為了利用她而已。
她等著,等著她對圣上再沒有利用價值的一天,她會看著她從云端跌入海底,而到時候,她絕對會順勢再推她一把,讓她落入地獄,就像當初的搶走了她后位的薛卿娘,就像當初的常婕妤,還有許許多多被圣上寵愛過的女人,她會像對付她們一樣將她打入十八層地獄,讓她永生永世都翻不了身。
玉槿看著戚貴妃眼神狠厲的握緊了拳頭,她的眼神恐怖,令玉槿都有些戚戚然,不由自主的往后挪了挪步子。
而在另一邊,被人惦記著要打下十八層地獄的南玉揉了揉鼻子,“阿嚏”的打了聲噴嚏。
皇帝嫌棄的皺了皺眉,推了推趴在他手臂上的南玉,道:“生病了就離朕遠點,朕的龍體讓你過了病氣怎么辦,不知道天子之軀,關涉天下萬民嗎。還有,你的鼻涕都噴到朕的臉上來了,真是夠惡心。”說完拉了拉被她拿在手上的衣服,轉了個身背對著她去了。
南玉重新纏了上來,伸手抱住他的腰,故作傷心狀道:“圣上真令人寒心,有用的時候就叫人家小甜甜,沒用的時候就讓人家滾蛋。”
皇帝聽著重新轉過身來,坐起身盯著他道:“你說清楚,朕什么時候叫過你‘小甜甜’這么惡心的稱呼,你敢敗壞朕的名聲,朕要砍你腦袋。”
南玉拉了拉他的袖子,諂笑著道:“就打個比喻嘛!再說了,床上玩游戲的時候你不是還喊過臣妾‘小寶貝’,小寶貝跟小甜甜意思也差不多嘛……”
在床上被南玉逼著喊‘小寶貝’是皇帝心中永遠的痛和屈辱,一點也不希望被人提起,于是此時惡狠狠的瞪著南玉,用眼神警告她不準再說下去。
南玉閉上嘴巴,用手做了個封口的動作,然后攤了攤手,表示自己再也不說了。
皇帝踢了踢她的腿,道:“沒事了就滾會你自己的宮里去,別在這里礙著朕。”
南玉也跟著坐起身來抱住皇帝的胳膊,作撒嬌狀,道:“不要嘛,臣妾每天每時辰每一刻鐘每一柱香都不想和圣上分開,求圣上不要推開臣妾嘛。臣妾絕對不會打擾圣上看書的,臣妾在這里,還可以給圣上□□添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