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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孫孺人和南玉又被放了出來,又于是南玉某天晚上在“偶然”的情形下,竟然發現了楚王府的兵器庫。
大湯的高祖皇帝曾立下規定,藩王擁兵不能過五萬,不得私采鐵礦私制兵器,但以楚王府兵器庫里面的兵器數量,楚王府絕對很有造反的嫌疑啊!
南玉面上還能保持平靜,但心里絕對早已是驚濤駭浪。她走路的時候都覺得脖子冷颼颼的,她已經在試想從王府里面逃出去的可能性了。
再就是到了第二天,楚王府便聲勢浩蕩的傳出昨晚有人私闖兵器庫,然后楚王府里進行了轟轟烈烈的搜查細作的運動,一時之間,整個楚王府都是人心惶惶的。而南玉還聽說,短短幾天,楚王府內已經有幾個疑似別府細作的人被處決了。
而在這種時候,南玉看著又在自己的左手跟自己的右手對弈的孫孺人,她依舊鎮定,該吃的時候吃,該喝的時候喝,該睡的時候睡,好似王府里面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南玉不能不佩服她的定力。
孫孺人最后落下一子,然后看著棋盤上的棋局,黑子贏了白子。
她是以黑子作楚王府,白子為自己,這樣的結果并不是一個好兆頭。
其實她的心里遠沒有面上表現得這么平靜,楚王很明顯是已經懷疑上了她和月奴。楚王這個時候還能有耐心來試探她們,但隨著時間推移,楚王府卻查不出細作,以楚王的性子,很可能會寧愿錯殺一百而不放過一個。
現在她們周圍,只怕到處都是王府的監視,她原本想的,讓月奴裝死然后安全送出王府去的打算也肯定是行不通了。
孫孺人問南玉道:“現在是臘月了吧?”
南玉回道:“是,過幾天就是元正(即古代的春節)了呢。”
王府里面到處都是張燈結彩,原本王府里面應該歡歡喜喜的準備過元正的,但如今因為細作之事,卻令整個王府蒙上了一層陰影,顯得有些暮靄沉沉,失了節日的喜氣。
孫孺人喃喃道:“是,時間過得可真夠快的。”
她繼續看著棋盤上的棋局,上面白子依舊是一片死局,幾乎沒有翻盤的可能。過了一會,她的眼睛突然望到某一個地方,默了一會,不動聲色的拿起一枚白子在上面落下。南玉雖對圍棋并不熟稔,可也看得出來,原本死路一條的白子在棋盤上又重新活了過來。
南玉不由顯得訝異,孫孺人卻突然開口道:“月奴,知道什么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嗎?”
南玉“啊?”了一聲,不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而當天晚上,足足有七天沒有進過攬芳院的楚王被孫孺人請了過來。
楚王和楚王世子是一起來的,他們進門的時候,看到的便是南玉跪在地上,臉上一片死灰的模樣,而孫孺人見到他們,則連忙迎了上來,一邊焦急的對楚王道:“王爺,妾身今天晚上才發現一件了不得的事,所以才不得不將王爺請了過來。”
楚王和楚王世子對視了一眼,然后楚王看著孫孺人,問道:“是什么事?”
孫孺人道:“妾身剛剛才知道,原來月奴是宮里出來的人,她不僅是宮里出來的人,而且是圣上身邊深受寵愛的李美人。”她說著轉頭看著南玉冷冷“哼”了一聲,又繼續道:“妾身沒想到,這兩個多月來,妾身竟讓堂堂的美人殿下伺候著,可真是令妾身消受不起。”她說著又是一副心痛的模樣,仿佛是失望于南玉辜負了她的信任。
她說著,又望向楚王,道:“王爺,妾身知道最近王府出現了細作,妾身看這個丫頭就極可能是,您快點將她抓起來拷問吧。”
南玉道:“王爺,孺人,天地可鑒,婢子從前雖然是侍奉圣上的美人,但絕不是細作,請王爺和孺人明鑒。”
楚王的眼神突的一冷,剛想叫人將她抓起來拷問,結果又聽到孫孺人不屑的道:“王爺可不知道,這個細作可蠢得很,竟是主動跑來告訴妾身,她是宮里的人。”
孫孺人又轉頭看向楚王,解釋事情的經過:“王爺最近憂心細作的事,這是王爺外頭的事,妾身幫不上忙,能做的就只能不打擾王爺專心安胎,好給王爺生個白白胖胖的兒子。但今天晚上,這個月奴卻突然跑來跟妾身說,她原本是宮里的李美人。妾身一聽,這還得了,自然是馬上將王爺請了過來,請王爺決斷。”
南玉道:“王爺明鑒,我真不是細作。誠如孺人所說,若我真是細作,又怎么會主動告訴孺人我是從宮里出來,這世上哪有這么笨的細作。我正是怕王爺和孺人誤會,這才選擇了坦白身份。”
她說著,又望向楚王世子,投去一個哀求的眼神。楚王世子看著她,倒是心生不忍,于是對楚王道:“父王,我們不如先聽聽她怎么說。”
楚王不置可否,走到上首的位置上坐下,然后眼神凌厲的看著南玉,道:“說,別想瞞騙本王,否則本王可以讓你看一看我楚王府的手段。”
南玉高興道:“我絕不敢隱瞞王爺。”說完急切的開口道:“我并非細作,其實我是從宮里逃出來的。我在宮里得罪了圣上,圣上要殺我,剛好那次圣上帶著我出宮遇上了刺客,我就趁著他們打起來的時候逃走了。原本我帶了一些銀兩,準備離開洛京找個地方躲起來,結果遇人不淑,碰上了一對騙子,不僅被騙去了錢財,還被這對騙子當成奴婢賣給人牙。我也實在沒想到,那人牙會將我賣進了楚王府。我會進楚王府,實在算得上是陰差陽錯。”
南玉真真假假的說了一通,但楚王卻怒拍了一下桌子道:“你當本王是傻瓜嗎?這錯漏百出的說法,你以為本王會相信?聽說李美人專寵宮闈,連戚貴妃都比不上,你說皇帝要殺你,你以為本王會相信。來人,將她抓起來仔細拷問。”
孫孺人也在旁邊附和道:“對,這個人絕對是細作,王爺你絕對不能相信她,一定要好好審問。”
南玉在心里將孫孺人罵了一句,能不能少說兩句別火上澆油,說好的通力合作呢?
侍從已經上來準備抓她,南玉連忙又道:“王爺,您自己想想,若圣上真的寵愛于我,又怎么會置我于危險之地,讓我來楚王府做細作。其實圣上根本不寵愛我,外面的人都被圣上給騙了。圣上其實愛的是薛賢妃,他是故意將我立起來,讓我去跟戚貴妃和戚太后打擂臺,讓我做薛賢妃的擋箭牌,好保護薛賢妃。王爺可以去打聽打聽,薛賢妃已經懷孕了,而且圣上還大力抬舉薛賢妃的娘家人,只等薛賢妃生出皇子,薛賢妃就要被立為皇后的。”
楚王倒是有幾分相信了,若她真是細作,說不通的地方實在太多。而且月奴進入楚王府才兩個月,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楚王府的秘密,就以現在的情形看來,真正的細作隱藏在王府絕對不止一年。
只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百,楚王也并不打算放過南玉。直至南玉突然嚷起來:“我有晉州和襄州的布防圖,我在甘露殿偷偷瞧見過晉州和襄州的布防圖。”
楚王心里一動,揮手讓抓著她的人松開,然后便目光深深的看著南玉。
南玉再次道:“我有過目不忘的本領,我能默畫出晉州和襄州兩地的布防圖。”
晉州、襄州與楚州接壤,朝廷若想攻打楚州,必繞不開晉州和襄州,朝廷最可能會調遣的,便是晉州和襄州兩地的兵馬。而楚王府若想造反,也同樣繞不開晉州和襄州。
南玉看著已經有所動搖的楚王,然后跪下來表忠道:“我愿意投靠王爺,奉王爺為主,替王爺畫出晉州和襄州的布防圖。”
楚王默默看了她一會,突然哈哈的笑起來,然后伸手親自將南玉扶了起來,道:“本王不過和姑娘開個玩笑,沒想到姑娘倒是當真了,讓姑娘受驚了。”
誰都不會以為楚王剛才是真的跟她開玩笑,但南玉此時卻是真的松了一口氣,至少暫時她逃過了一劫。
楚王又問道:“哦,對了,月奴該不是你的真名,你原本叫什么名字?”
南玉道:“南玉。”
楚王道:“來人,給南玉姑娘另外安排個院落,將南玉姑娘奉為上賓。”說完又看向南玉,又道:“不知南玉姑娘的布防圖什么時候能畫好呢?”
南玉道:“另外安排院落就用不著了,這攬芳院我住著挺好。至于布防圖……”南玉挽了挽自己的鬢發,她知道,現在至少有一半的主動權已經握在自己的手里了,她可以慢慢的跟楚王講講條件了。
她道:“這就要看王爺的誠意了,畢竟我也怕被物盡其用而成了棄子,王爺,您會體諒我的心情吧。”
楚王面有微怒,但最終沒有發作。
直到楚王和楚王世子離開之后,孫孺人才相視了一眼,然后松了一口氣。
而就在同一時間的攬芳院外面,楚王則對楚王世子道:“令人好好監視孫孺人和李南玉,她們的話只能信一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