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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玉道:“你有病吧你。”
王昭容道:“她們那時候活得太風光了,有著圣上的寵愛,要什么有什么,后宮所有的人都上前去巴結。反觀我呢,我的翊兒呢,卻只能委屈著,忍耐著,然后站在旁邊羨慕著她們的風光。一次兩次我尚且告訴自己,是自己福氣不夠。可是久而久之,再寬的心也忍不住生出怨恨。如果只是我還沒什么,可是我的翊兒明明是天潢貴胄,明明是比她們更高貴的人,憑什么要活得這么委屈,和她們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所以我恨她們。”
她是活得卑微到泥土里的人,卑微得久了,怎么會看得慣那些張揚風光的人。那些風光張揚的人,只會反襯得他們更加可憐而已。
她不是沒有心,她也不是生下來就心很毒辣的。當初淑妃愿意親近翊兒,庇護了他們母女,她也是心存感激的。可是后來,看著淑妃越來的越風光,越來的越受寵,看到自己和翊兒只能像是榭寄生一樣依附她而生的時候,那份不平、嫉妒和怨恨的便在心口的土壤里滋生了出來。
是的,她一直是嫉妒著淑妃的,這份嫉妒夾雜著她的怨恨。她不過是卑賤的宮女出身而已,憑什么受到圣上的寵愛,憑什么過得比她們好,憑什么她們母子卻要通過討好她才能好過。這份嫉妒和怨恨,在她能輕易的得到翊兒的喜愛的時候,更加無限的發酵,甚至一度超過了她對戚融的恨意。
南玉已經不想再問下去了,她站起來,看著王昭容道:“如果讓你將戚融供出來,你肯不肯?”
王昭容突然笑了一下,看著南玉道:“不。我雖然也恨戚融,可是一來我沒有多少證據,二來,戚融不能拿你和圣上怎么辦,可是對付我的翊兒和的娘家卻綽綽有余,我不能冒這個險。”
意料之中的事,南玉也沒有多意外。
該知道的也已經知道,南玉不想再在這里待下去,轉身準備要走。
王昭容卻在這個時候突然叫住她道:“淑妃娘娘,如果我死了,可以幫我照顧翊兒嗎?他很乖的,不用費你多少精力,他也威脅不到你的孩子。”她說著難過起來,繼續道:“我在后宮沒有可以托付的人,只有你或許能愿意照顧我的孩子。”
南玉看著她道:“你憑什么認為,在你對本宮做出這種事后,本宮還會替你照顧你兒子。”
王昭容愣了一下,看著南玉,眼里有哀求有絕望。南玉不轉頭,就這樣直直的與她對視著。過了一會,王昭容突然笑出聲來,道:“不,你會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子,繼續道:“你雖然表面表現得有些驕橫跋扈,心狠心冷,其實也是虛張聲勢而已,你這個人,其實最心軟不過。這后宮里,怕也只有你還有幾分善心。我也看得出來,你是真心喜歡翊兒的,你不會因為我而遷怒翊兒。”
南玉有些氣惱道:“所以因為本宮善良,所以你就使勁兒的作是吧,哪怕陷害本宮也不怕?”
王昭容道:“我為我做過的事向你道歉,真心的向你道歉。可是翊兒,我就拜托娘娘了。”
說完從榻上下來,跪在地上給南玉磕了三個頭。
南玉冷笑了一聲道:“你這種人最讓人看不起,永遠只會欺善怕惡,做完壞事之后,卻還利用別人的善良。”她說完又接著道:“你放心,你死不了。你應該感激生了一個好兒子,為了翊兒,圣上就是再恨你也不會殺你。”頂多就是囚禁她一輩子,或者讓她去皇覺寺出家而已。
南玉說完后,不再理她,轉身便走了。
而王昭容跪在地上,則是自嘲的笑了一下。就算圣上不殺她,她還活著干什么呢。讓所有的人都知道翊兒有她這樣一個母親嗎?
她現在唯一能為翊兒做的,也只是讓他沒有她這個母親了吧。也只要她死了,淑妃才會憐憫失去母親的翊兒從而更加真心的對待他。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南玉剛剛走進昭陽宮的大門,雪芽便匆匆迎上來,對南玉行禮后道:“娘娘,何才人已經來了,奴婢請了她在偏廳里面坐著。”
南玉點了點頭,然后問她道:“大皇子呢?”
雪芽回答道:“在后面花園坐著呢,翠芽在照顧大殿下。”
南玉沒再說什么,轉身先去了偏廳。
南玉進來的時候,何才人正捧著一碗茶在椅子上坐著,后面大概是久等南玉未歸,小嘆了口氣,放下茶碗站起來,正準備先出來跟昭陽宮的宮人告辭,而就在這個時候,她看見了從門口進來的南玉。
她垂下眼,對南玉屈了屈膝,然后喚道:“娘娘。”
南玉看了她一眼,何才人其實是位十分楚楚可憐,我見猶憐的美人,若是單論容貌,其實南玉未必比得上何才人。只是后宮從來不缺少美人,加上皇帝在南玉以前寵愛女人又更新換代太快,何才人同南玉一樣是宮女出身,除了開始得了皇帝一兩次寵愛之后,其他時候幾乎淹沒在了后宮里面。
倘若不是上次在儀瀛宮,和這次王昭容的事,她幾乎快要忘記了后宮有這么一號人了。
南玉對她點了點頭,然后走到前面的坐榻上坐下。何才人頓了一下,跟著走上前去,在她前面站定。
南玉看了她一眼,這才道:“你也坐著吧。”
何才人屈膝道了聲是,這才在她另外一邊的位置上坐定,接著便一直溫馴的低著頭,也不說話。
宮人送了茶水上來,南玉對和弦使了使眼色,和弦會意,揮手帶了屋里的其他宮人出去,順便關上了門。
南玉看著她道:“知道本宮為什么請你來嗎?”
何才人淺淺笑了笑,道:“臣妾不知,還請娘娘示下。”
這就有點故意裝糊涂的意思了,不過南玉也不在意,直接開門見山的問她道:“為什么要幫本宮?”
何才人淺笑著道:“娘娘是掌管六宮的正一品妃,恩澤六宮,臣妾偶然得知有人要陷害娘娘,出言告知娘娘本就是臣妾應該做的。”
南玉道:“本宮若是要聽你說虛話,用不著特意請你來一趟。”
何才人聽著默了一會,接著小嘆了口氣,然后才道:“娘娘何必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呢,總歸這件事于娘娘是有利的就是。”
南玉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道:“這可說不定,本宮也是在宮里呆了快十年的人,從來不相信天下有白得的午餐。本宮又怎么知道,你今日幫本宮,其實是為了明日害本宮呢。”
何才人又靜靜的沉默了一會,低著頭,過了好一會之后,才道:“臣妾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會不知天高地厚的害娘娘。若是娘娘一定要問原因,臣妾也只能告訴娘娘是為報仇罷。”
南玉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何才人仿佛有一絲痛苦之色,眼中泛著點點的淚光,微微扭過頭去,將眼中的眼淚忍了下去,然后又重新轉過頭來,對著南玉道:“不知道娘娘還記不記得臣妾當初小產的事,當初臣妾小產,娘娘和王昭容被指控為加害人,只是后面因為有了圣上的插手,這件事不了了之,而娘娘也被圣上封進了后宮。那一件事,都說是賢妃娘娘出的手,娘娘和王昭容都是受人所害。那時候臣妾也以為是這樣的,可是后來很久很久之后,臣妾才明白,那件事中,自始至終唯一清白的也只有娘娘罷了。”
她頓了頓,大約是在調整情緒,過了會,繼續道:“當初娘娘還是賢妃娘娘的宮女,代賢妃娘娘給臣妾送了一鍋雞湯,但娘娘好心,偷偷暗示了臣妾雞湯有問題。其實臣妾一直就不相信賢妃,就算娘娘不出言提醒臣妾也不會喝,而臣妾也確實沒有喝。可是那天晚上,臣妾還是小產了。真正的問題不在雞湯上,而是在那天晚上臣妾喝的保胎藥里面,保胎藥里面被人放進了藏紅花。
在臣妾小產之前,其實臣妾的胎兒一直都不穩,身下一直沒有斷過見紅。臣妾知道自己大約是中了別人的暗算,可是總也找不到原因。宮里的擺設用具吃食全都檢查過了,為此臣妾甚至跟宮女換著食物吃,可還是一點改善都沒有。臣妾懷上孩子的時候已經失寵,這大概是臣妾這輩子唯一的孩子了,臣妾不想失去她,可是那時候太后和賢妃將后宮把持得穩穩的,臣妾對御醫也不放心,只敢悄悄找了太醫署里一個相熟的醫女,拿了一點保胎藥偷偷煎著喝,可就算這樣,臣妾的孩子還是死在了保胎藥上。臣妾那時候真是恨極了賢妃,可是又能怎么樣,后宮不得寵的女人,命如草芥。臣妾也只能裝著什么也不在乎,看著仇人逍遙,而自己只能在后宮繼續熬日子。”
南玉道:“如是照你這樣說,你的孩子會沒有,那也是賢妃所為,與王昭容有什么關系。”
何才人冷笑了一聲道:“真的沒有關系嗎?保胎藥里的藏紅花固然是戚賢妃讓人下的,可就算沒有那碗湯藥,臣妾的孩子最后大約也是生不下來的。臣妾那時住在長信宮的偏殿,王昭容是長信宮的宮主,臣妾畢竟是在王昭容手下討生活,我們兩人又都同病相憐的無寵,那時候臣妾主動親近過王昭容,為的是彼此依靠互相做個伴的意思。后來臣妾懷孕,王昭容也常常來探望臣妾,但她卻從來不送吃食一類容易令人誤會的東西,臣妾那時候還覺得王昭容知道分寸,久而久之對她自然比別的人要信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