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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桓司圖方便,有時跟女伴在一起,也順路去接叢叢放學或者吃飯,那次是去學校給叢叢送試卷,車里就帶著一個女孩子。女伴倘若對他有心,當然會記住他妹妹的臉,他妹妹則是個花癡,說話時顧不上看他,只顧著看他的女伴。兩個女人互相盯著看,再見面時幾乎一眼就認出來了。
他被叢叢蠢得上頭,無語半晌,當即決定懲罰她,“別管什么人都叫姐姐。你,下次月考進步三十分,不然我就告訴外婆。”
叢叢為了不被外婆發現,連月挑燈夜戰,看徐桓司的眼神充滿幽怨,人都瘦了,在家里飄來飄去,好像一只幽靈,惹得外公都詫異,叫陳阿姨燉魚湯給她喝。
徐桓司大概也心虛了,所以這次回來,帶了一臺電腦給她,以咨慰問。
叢叢玩到晚上九點,徐桓司終于睡醒了,閉著眼在床頭柜上摸水杯,叢叢連忙跳下沙發,把水杯推到他手里。徐桓司卻反手一握,環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溫熱,因為常年打球、騎馬、開車,有一點微妙的粗糲,還有淺淡的古龍水氣息,食指就帶著這一切,在她的血管肌膚上緩慢地摩挲了半秒。
有一種火柴劃過砂紙的瞬息灼熱之感。
叢叢頭皮發麻,還沒反應過來,徐桓司已經睜開眼,看見是叢叢,很快地松開了手,沙啞地問:“你在這里干什么?”
叢叢說:“不是你把我薅進來的嗎?哥,你的手好粗啊,女朋友不嫌棄你嗎?我送你一支護手霜吧。”
徐桓司微笑起來,“小屁孩。回去睡覺,電腦留下。”
叢叢抱著電腦不撒手,“不是給我的嗎?”
徐桓司說:“等你高考完才給。”
叢叢感到意難平,第二天上學的時候還在悶悶不樂,在草稿紙上寫一個“徐”,又寫一個“許”。
新同桌金蘇蘇看她寫了半天,突然想起來什么,“徐意叢,你怎么跟你媽一個姓?”
叢叢說:“我們不喜歡我爸。”
叢叢本來姓唐。唐子俞的脾氣差,他在北非工作,薪資優厚,但十分辛苦,很少回家,對叢叢和徐晏都很兇,有幾次還逼著徐晏回徐家要股權,說徐晏放著徐家這尊大佛不用,是“不識時務”。
連叢叢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好話。
徐晏離完婚那天,心情很好,像過節一樣,帶叢叢去逛街,買包買鞋買口紅,跟啃冰淇淋的叢叢說:“你還是跟我姓吧。”
“徐”的確比“唐”的筆畫少。徐晏的提議讓叢叢開心極了,她使勁點頭,很快就變成了徐意叢。
姓徐對叢叢來說是好事,但外人大概很難了解這一點。金蘇蘇想了半天,突然說:“你爸是不是不要你了?”
叢叢趴在桌上,慢慢點了點頭。
唐子俞從來沒有聯系過叢叢。前幾年,徐黎從埃及旅行回來,告訴父母:“好巧,我碰到唐子俞了,他在開羅主持工程修建。我問他知不知道小晏生病去世了,他很驚訝,說他不知道。”
叢叢那時還小,正跟徐桓易和陳阿姨玩捉迷藏,藏在柜子里,聽得一清二楚。
那時有一點隱約的期待和害怕,因為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如果唐子俞來,會不會更好,會不會更壞。
但漫長的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即使徐黎告訴了唐子俞,他也沒有過問過叢叢的去向。
上個星期,徐家人在報紙上得知了唐子俞的死訊。工地發生了嚴重的塌方事故,他當時正在樓體里記錄檢驗數據。
沒有人想揭開叢叢的舊傷疤,他們把報紙都扔進了碎紙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