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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輕柔地拍撫著楚楚的肩背,一下,又一下,帶著安撫人靈魂的輕柔,將楚楚混沌茫然的心帶到平地。
楚楚聽著耳朵下血液鼓動的聲音,感覺著這個女人的關切,許久才慢半拍地抬起眼,嘴唇張張合合,合合張張,試了許久,才吐出一句:“不要走,不要讓我一個人。”
再也不要一個人,像狗一樣活著。
只要有人肯愛她,怎么樣都可以。眼前這個女人,絕對絕對不可以離開她。
張嬸看到楚楚眼中那強烈到要吞噬一切的光,到了嘴邊的安慰也忘了。為什么大小姐病了一場,看起來變得有些不一樣?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又被張嬸自己給壓到了心底。大小姐前兩天病得人都迷糊了,偏偏老爺為了二小姐想要吃巧克力的事情就連看都沒看大小姐一眼,帶著夫人和二小姐就飛到瑞士去了。大小姐好不容易緩過來,聽了這件事,整個人都呆了。
這么多天,大小姐都沒緩過來。剛剛這樣,只怕也是被老爺傷得狠了。哎,這沒娘的孩子啊。
張嬸想到這里,心都要化作了一灘水:“好,張嬸不走,張嬸陪著大小姐,陪著咱們的楚楚哈。楚楚乖,告訴張嬸,身上是不是難受好不好?”
楚楚聽到面前這個女人的承諾,更往對方懷抱中靠了靠。人體的溫度,讓人渾身都暖和起來,她那深入骨髓中冷得她只能咬牙硬忍的寒意也慢慢退了下去。
然后耳朵里飄進的字才一個個拆開,在她腦中回響。
哦,楚楚。
是啊,她是楚楚啊。
那個被父親當做禮物一樣送出去的楚楚,不斷逃跑卻一次又一次地掉入陷阱,最后毀了容,瘸了腿,殺了人,坐了七年牢,最后成了街頭瘋婦的楚楚。
現如今j城二流世家楚家的隱形人,大小姐楚楚。
不堪回首的記憶隨著這個名字,像是炸開的煙花一樣一一閃過楚楚眼前,逼得她不得不閉上眼。
許久,張嬸才聽到楚楚的聲音,沙啞而僵硬,如同許久不曾開口說話的人一般,說不出的古怪:“張嬸,我十八歲了么?”
“是啊,大小姐終于長大了,夫人知道應該也會很開心的。”張嬸只當楚楚是生病時太久沒說話才這樣,又聽到楚楚這樣問,想起夫人的托付心中也是安慰,就溫和地回道。
楚楚不出聲,乖乖點頭,將腦袋埋進張嬸帶著油煙味道的懷抱里。
十八歲,前世正是這個成年生日過后沒多久,她就被自己父親打包送給了那個人。
那個她一生噩夢的開端。
楚楚用力閉上眼,似乎這樣就可以避開接下來的命運。
☆、第2章 圈圈2
十八歲生日過完,楚楚就該離家上大學了。
事實上,在楚楚感冒高燒之前,她就已經收到了b大的錄取通知書,學是聲樂。這是楚楚從小到大唯一一個可以找到自信的地方。
b大離家不遠,就在j城兩個小時車程的h城。
也正是因此,楚文易才準許了楚楚報考。這是從小到大楚文易唯一一次干涉楚楚學業,可當年的楚楚非但不覺得憤怒,反而很是開心。
那時候的楚楚是那么渴望得到父親的注意,哪怕是黑著臉,只要能看一看自己她就會開心好幾天。而這一次強硬干預,就讓渴望父愛的楚楚覺得自己父親到底還是在乎自己的,不讓自己離家太遠也只是為了更好的關照自己。
誰知道還有那樣齷齪的理由呢?
楚楚摸著錄取通知書的邊緣,知道細嫩的指尖被紙邊劃過帶起絲絲疼痛才從那讓人痛苦的回憶中醒過來,不一樣了,現在的自己不會再那么傻乎乎地按照父親的吩咐奉獻一切了。
或許可以逃走?
楚楚抿著唇,略有些生疏地翻找著自己干凈如雪洞一般的房間。她離十八歲已經太久太久了,記憶里填充著各式各樣的黑暗,這間干凈整潔的房間在她的回憶里已經太模糊了。
所幸,這屋子比起平常的妙齡少女,簡單了不知多少倍。不過一個小時,她就把屋子從里到外給翻了個遍。一張書桌,一個衣柜,十幾平米的小屋只是簡單地用白漆粉刷,屋中唯一可以算作貴重的東西只有那架木床。
這木床是她母親喬園園的陪嫁。一架楠木垂花柱式拔步床,四角及床沿以十根立柱坐落在方形須彌式臺座上。上部四圈各鑲三塊楣板,浮雕折枝花卉紋,楣板下安夔紋倒掛牙子。床圍及床牙浮雕卷云紋,床前門圍子浮雕折枝花卉紋。看起來既精致又大氣。
這木床也是她母親唯一留在她手上的陪嫁。因為體積龐大,不好挪動,又有喬園園當著眾人的面哭著求了楚文易,才讓這木床沒有和其他的珠寶首飾一樣被繼母接手。
楚楚心中微微有些感傷,手指也無意識地順著床圍一點一點地挪動著。就在此時,她突然感覺到指尖觸感有些不同,這張睡了多年的木床中間似乎有古怪。
她心中一動,又順著床楣摸索了一遍,才確認這床板邊緣有一層空層。
藏在陪嫁大床里頭的空層!她幾乎立刻就想到金銀財寶,有了這些,她要脫身自然就容易多了。
楚楚顧不得其他,找了根勾針就沿著床縫去勾,想要把那空層揭開。只是這空層做得嚴絲合縫,又牢牢嵌在床圍,不論她用了多少巧勁,半點不動。
楚楚猶豫了許久,到底舍不得毀了自己母親留給自己的唯一遺物,只能怔怔地坐在原處看著那古怪床板發呆。難道自己就只能按照前世的路繼續往下走,按照父親的安排過上她悲劇的一生么?她按照媽媽的話活下來,就是為了像狗一樣地任人驅使么?
她該怎么辦?
楚楚越想,心里越難過,前世的種種像是巨大的手,牢牢捏住了她的心臟,讓她覺得憋悶,憋悶到難以呼吸。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滾落,砸在了那空板上。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方才她怎么使勁都沒法子弄開的床板居然就這么自己咔噠一聲,跳了起來,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精致銅盒。
銅盒只有她兩個手掌那么大,手工卻極為精美。斑駁的鴛鴦交頸銅雕花將這個手工制作的銅箱映得多了幾分舊日大家的沉厚古樸。
楚楚搗弄了半天,沒把銅箱打開。
楚楚抿著嘴,日益生動的眉眼中帶著淡淡的不服輸。
她最后跟著的那個人也算是有些本事,在心情好、不打她的時候是教過她如何開這種手工鎖的。這門吃飯的手藝楚楚雖因為心底的那點不知所謂的堅持從沒用過,卻也有幾分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