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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人成婚者皆是攜眷前往,瑤芳親自接待。以主母的身份招待客人,這還是頭一遭?,幏际直M心,不特場面飲食安排得妥當,每人還各備了一份土產做禮物。都是深閨婦人,體力有所不及,玩了一陣兒,皆聚到涼棚下面說話。便有人發覺葉襄寧并不在場,亦問瑤芳。
瑤芳笑道:“是大哥心疼大嫂,在家里陪她呢。”這話也對也不對,姜長煬懶得與二世祖們交際,葉襄寧才留在家里陪他的。他不過來,姜長煥這邊也不好硬請,姜長煥的朋友圈跟他哥還是有差距的。對于姜長煥的朋友們而言,姜長煥才是適合交往的朋友,至于姜長煬,雖然比大家大不幾歲——葉翼還跟他差不多年紀——實是與自己父親是一路人。有他在,特么拘束??!
婦人們有一個理由,也不追問,轉說起京中的其他消息來。其中一條,便是安國公因薦了個道人,得了圣上青眼,也被召到宮里討論煉丹的事兒了。有人想起瑤芳也算是張真人弟子,拿這個來問她。
瑤芳笑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先師飛升之前,是喜歡種豆芽的。師兄如今也著了豆芽的魔了,上回去老君觀,還拿綠豆芽炒了招呼我呢。”心里實惱安國公家要權勢不要命,還要拖大家下水。葉皇后能想到的,她遲了片刻也想明白了。局勢雖不至于一日靡爛,確實是開了一個頭。
眾女說一回稀奇,又轉回煉丹上頭了。有煉丹這么高大上的事情,誰會關心矮窮矬的豆芽呢?如此看來,元和帝又回到煉丹這件事情上,也不是很難理解了。內里又有英國公家兒媳婦提供了一個消息:“你們知不知道胡家的那位,也在想辦法找道士,聽說,也要往宮里推薦人呢。”
瑤芳:……得虧他說的那位平西伯胡家沒人跟姜長煥是朋友,故而這里沒他家的家眷。
旁的婦人一齊驚呼:“這是要打起來呀!”她們也有瞧不上安國公這拍馬屁的作派的,多數人想得卻并不很深遠,只覺得這種行為不好而已?,F在又來一個,簡直就像是后宅里姨娘爭寵一樣——不問對錯,只要老爺喜歡,怎么著都要奉承。不然就沒了釵子裙裳,沒了每餐加的肉菜。
說難聽一點,安國公、平西伯,都是小老婆作派,難怪會被清流文官看不上。更討厭的是,該死的嘴炮們會將在場所有人的丈夫、親爹一起打成小老婆派。
眾女也義憤填膺,罵了好一陣兒。直到丈夫們那一攤子的事情了了,姜長煥派人來通知,眾女才發現,時間已經不早了,只因夏季天才,太陽遲遲不落,方才不覺。可城門關閉的時刻是定死了的,要是只看日頭不看時辰,非得給關城門外頭不可!
正在罵的人完全沒想到,過不多久……他們里面又有那么兩三個被自己家親戚打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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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長煥與瑤芳的社交工作做得還是挺不錯的,姜長煥有著挺高的爵位,有著一份有前途、有權勢的工作,他還比較富裕。有這樣的條件,就會有一大批的人愿意與他有關系。如果他們小夫妻再表現得好一點,在別人有困難的時候愿意搭一把手,那么穩固的朋友就多了起來。
同樣的,瑤芳也沒有忘記給他準備與錦衣衛同僚們結交的諸般事宜。錦衣衛好用,然而姜長煥又不是皇帝,可不是平日里不襄著他們,用的時候一聲招呼人就能給你賣力的。得長年累月使出水磨功夫來。就算是皇帝,也得對下頭人恩威并施,才能不令下面的人陽奉陰違。
瑤芳給姜長煥準備的出門行頭里,總會包一些數目不等的紅包。不同的數目,紅包上的花紋做得不一樣。遇上婚喪嫁娶,份例要大一點。路上遇到某下屬的兒子看著糖葫蘆眼饞,順手買一枝給他,那零碎的錢就少一點。
她還準備了差不多一整份的北鎮撫司的資料,連宮中禁衛的錦衣衛部分中高級軍官的資料都有一點——托她爹是僉都御史的福。如果說有什么地方的小道消息能跟錦衣衛略拼一拼的話,那就是都察院了——他們是專一尋人錯處、扒人家黑歷史的。誰家缺什么,誰家有什么樣的親戚,哪個人有什么樣的困難。又有,誰家的老娘生病了,誰家的孩子要讀書了……
瑤芳給他們統統了檔,遇到有紅白事兒的時候,絕不會漏掉。合適的就重禮,不合適、只會偷奸?;急阋说模椭皇敲孀忧?。不同類型的人,都給他們分檔。書房里的資料漸漸地多了起來。
有她在背后支持,到得初雪的時候,姜長煥的人緣比先前更好,人人都說他自從成了親,果然長大了,做事更加周到了。有事無事,投桃報李,也跟他多聊兩句、透一點消息。
姜長煥很快得到了消息,氣咻咻地跟瑤芳說:“這一群死人,唯恐死得不夠快呢!李國靖因他爹服完金丹咳嗽加劇,將林道人揍了一頓,被圣上訓斥。沒想到趁著林道人養傷的功夫,竟有人不怕死地又薦了個白道人上去!”
瑤芳:……人要是想死,真是攔都攔不住?。?
上輩子,有一個沒想到脫身之策的張靈遠,旁人竟然不過他,竟沒這許多夭蛾子。現在倒好……一氣來了好幾個,這是不把元和帝吃死了不罷休吶!只吃一人的丹藥,就算病倒了也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好幾個人的一塊兒吃,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想一想,還真是有點小高興呢。
☆、第113章 人苦不知足
姜長煥對元和帝的心情比較復雜。
討厭,這是毋庸置疑的。連元和帝的親娘韓太后,都不能說是發自內心地認為元和帝做什么都是對的。但是,畢竟是這個皇帝將他收留在宮中數年,還讓葉皇后照顧他。這是恩情。姜長煥也不大想讓他死,還是服食金丹過量而死——這死法也太不名譽了。
所以姜長煥很生氣,他老婆都那么努力地通過張靈遠要把元和帝從死路上拽回來了,元和帝怎么還在作死呢?明顯的,老婆聽完之后,壓根兒不想再管了。姜長煥也不大樂意老婆把心思都放在“前夫”身上,所以,他決定自己進宮一趟,跟元和帝好好談一談。
如果元和帝還是執迷不悟,那他就只好先做好皇帝短期內要嗑藥嗑死的準備了。比如,元和帝一旦暴斃,穩定局勢的問題——可以從中獲取政治資本。眼下看來元和帝身體底子還不錯,一時半會兒死不了,他要做的就是與上下級處好關系。別想用的時候發現因為自己平常不把人放在心上,這會兒沒人理。
在進宮之前,姜長煥還是決定跟瑤芳談一談。辦這么件事兒,得讓老婆知道。
瑤芳最近過得挺歡,必須要講,成親之后,她就很快樂,甚至比在娘家里還要輕松許多。未嫁之前,她要操心的事情忒多,父親不是壞人,卻不大頂用,繼母人很好,但是囿于先天條件的限制,并不能很快進入到官太太的角色里面去。祖母年老,姐姐略沖動,哥哥靠譜吧,年紀又不大。全家又處在一種邊緣的狀態里,不說朝不保夕,一朝陷入困局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了婆家就不一樣了,不說宗室這個身份,單講人口,就比娘家簡單,人也比較簡單。不像羅老太太,一顆心里有許多想法,簡氏簡單明了,對她也不錯。姜正清是個憨厚的人,姜長煥已經瘋過一回了,看起來不像會再瘋了,葉襄寧大家姑娘,雖顯稚嫩些,也一直在成長。更重要的是,姜長煥不拘著她!
沒有比這再讓她痛快的了!
哪怕老君觀那里還有一個不算太爛的攤子要收拾,因為張靈遠腦筋清楚,也沒費她多少事兒。這不,張靈遠很快就脫身出來了,還自動來了幾個替死鬼。她連“萬一老君觀出事,未免對不起師傅”的擔憂都沒有了。
姜長煥來找她的時候,她正在盤賬。家里的大賬她從來不要求看,冷眼旁觀著,心里也有了數兒。簡氏看似柔弱,在處理這些問題上還是比較清楚的,葉襄寧上手也快,家里也沒什么財政危機。她就安心打理自己的嫁妝,以及姜長煥的一點私產。照說還沒分家,一切都該歸到公中。然而姜長煥有那么一些元和帝賜下來的產業,簡氏沒進京前,都是他自己胡亂對付。簡氏進京,簡氏照料,都給兒子存著,也沒歸入公中——確實是有些偏心的。
等瑤芳嫁過來,簡氏就痛快地將這些都交給了她。瑤芳將賬目理平,再要上繳,簡氏不要,葉襄寧也不收。瑤芳便將姜長煥的俸祿都交到公中,一并處理收支。產業,那就自己打理著,有了收益也好給姜長煥交際使用。
她又有一間書鋪,還會印些隔日的邸報往南販賣,消息也比較靈通。時常與姜長煥議論一些朝政,姜長煥也認真聽著,覺得她說得在理時,也會采納。譬如她講:“你與大郎年紀有差,經歷使然,往他那一堆里湊,也討不著巧。硬拉他與你的朋友相交,看似抬高了你的身份,也是無益,反而會令朋友省得無趣,與你疏遠。頂好的辦法是各自結交自己的那一群人,互為犄角。將在北鎮撫司的差使辦好了,也好前后相繼。”
姜長煥就覺得有道理,也采納了她的意見。并非兩房楚河漢界劃得清楚,而是各自有各自的定位。沒有上過戰陣立過軍功的姜長煥,往他哥那實權派的圈子里鉆,是自取其辱。不如在自己的圈子里混了點名堂,在自己的工作上干出些業績來,才是真的立足的根本。
因此,姜長煥有疑惑的時候,也會向她討論,遇到事情也有商有量。瑤芳也并不全將家務事包攬,也拿諸般事務與他商議一二。兩人甚是和美。
故爾見姜長煥面有難色地說:“我還是要求見圣上一面,勸上一勸。”的時候,瑤芳并沒有一口反對,反而問他:“你想勸他什么?”
姜長煥道:“總不能一直這么下去,叫他被妖道給擺弄了。”
“他要是不聽呢?”瑤芳冷靜地問,“你道這事兒出在妖道身上么?根子還是在那個人那里。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他手握天下權,又有這么點子需求愛好,小張真人不干,自然有人愿意干。重利在眼前,哪怕要他們死呢?那也是情愿的。這就好比有一罐蜂蜜,吃它的時候心急,等不急了往外舀到碗里兌水喝,非要一頭扎進去大口的舔。等想撥出來的時候,可就來不及了。對道人來說,錢財是蜂蜜,于安國公等人,權勢是蜂蜜。于今上,長生不老是蜂蜜。我那師兄,不是不好吃蜜,只是不想自己腦袋在罐子里的時候被人從外面砍了頭。已算難得啦??膳缘娜耍铱磻??!?
太透徹。
姜長煥黯然,半晌方道:“成與不成,我盡我的一份力,便再沒有遺憾了。也算是對得起這些年他的栽培提攜,從此問心無愧的?!?
瑤芳笑道:“那你便去。這有什么難的?只有一條,說話的時候小心些,別激怒他。激怒他,于事無補?!苯L煥早點從虧欠了元和帝的心理里走出來,早好。
姜長煥帶點感激地笑笑,如今對于元和帝嗑藥這件事,隨著楚地平定、許多官員被請算,反對的聲音也弱了下去。仍然有,這是肯定的,卻沒有了最初的激進。更像是應卯一樣,顯得自己是諫過了的,出了事兒責任不在自己這里。有誰要忽然冒頭說特別見皇帝諫上一諫,老婆孩子不哭著喊著地阻攔,也要擺擺臉子——你湊什么熱鬧?
瑤芳輕輕巧巧翻他一個白眼:“你做出這副樣子干嘛?”將手里原本準備給他看的人情往來的簿子一合,不給看了。
姜長煥涎著臉湊上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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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長煥進宮里比一般人方便得多,他在宮里的路子倒還算廣,板子也照顧他,瞅著元和帝心情好的時候,將他給報了上去。元和帝有點奇怪:“他會有什么事情呢?”北鎮撫司里,姜長煥又不是主導,難有什么大事要匯報。而姜長煥的家里,人口簡單,也不至于有什么事兒。如今天下太平,想要告個密都難。
哎呀,想到姜長煥家里,元和帝又是一陣的違和。最終還是答應了姜長煥的請求,宣他到了御花園那個小道觀里見上一面。這算是很親密、很信任的表現了,然而姜長煥一點也不開心。
恭恭敬敬地行過了禮,姜長煥以一貫的熊孩子表情挑剔地看了看元和帝的煉丹場所,用一種別人使了會被立刻抽打的口氣道:“您這里,也夠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