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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子的想法總是簡單的,媽媽說咱們一起去見個叔叔,她就高高興興去見。媽媽說這個叔叔可能會是她將來的新爸爸,她就想表現的好一點,讓新爸爸喜歡。
但凡再大個四五歲,見著爸媽相親,要給自己找一后媽后爸,孩子才不會樂意呢。
領著喬秀秀到了公園,約定在公園的涼亭邊見面,劉淑敏看看手表,不多不少,正好十點。可公園涼亭邊并沒有大人在,只有兩三個小孩在涼亭里玩拍煙標。
劉淑敏領著喬秀秀進去,見喬秀秀眼睛亮亮的看著這些小孩,和她說:“王叔叔可能還沒有來,秀秀你先去和他們玩吧。”
這些小孩喬秀秀并不認識,但她膽子很大,拿出自己的煙標來,直接就參與了進去。
喬秀秀這種不怕生的性格有時候讓劉淑敏這個大人都很佩服,一般孩子,別說小孩子了,哪怕七八歲,十幾歲的孩子,看著別的孩子好幾個一伙在玩游戲,他都未必敢直接過去說能不能加我一個。
但喬秀秀就敢,像現在在公園玩煙標的三個小孩,秀秀都不認識人家,但看上去就像他們老朋友似的,走過去熟稔的和他們玩了起來。
劉淑敏有時候會想,這是不是就是所謂的遺傳呢,喬平很愛交朋友,也很會交朋友,說句夸張的,寧安這么多單位,幾乎每個單位里都有喬平所謂的熟人。
秀秀現在還小,說不定長大了就和喬平一樣,到處都有朋友。
這時有個男人氣喘吁吁的跑來,見著劉淑敏,問:“你好,請問你是劉淑敏劉同志嗎?”
“是,你就是王金白同志?”
對方露出一個憨厚的笑:“是,實在抱歉啊,我出門時閨女哭鬧的厲害,耽誤了一點兒時間。”
劉淑敏笑著說:“孩子愛哭鬧,很正常。”
喬秀秀看有人過來了,立刻停下手里的動作,走過來和王金白打著招呼:“叔叔好。”
喬秀秀偷偷打量了這個叔叔幾眼,覺得這個叔叔看上去挺好的,朝著他甜甜一笑。
王金白也立刻說:“小朋友你好。”
劉淑敏給他解釋:“這是我女兒,跟著我一起來的。”
說完她和喬秀秀說:“秀秀,你和小小朋友們一起玩好不好,媽媽和叔叔談點兒事兒?”
喬秀秀乖巧點頭,又去和新交的朋友們玩游戲。
王金白坐在涼亭的椅子上,撓了撓頭,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什么。
劉淑敏卻先開口了:“既然介紹咱們相親,我的情況你也了解,我剛離婚。按著離婚證上的日期算,還沒有半個月呢。說實話,這個時候相親實在有些匆忙。王金白同志,在這里我要和你道個歉,我其實還沒有再婚的打算。但是單位領導上門勸我,實在推脫不得,浪費了您寶貴的時間,我要向您道歉。”
“不不不,不用。”
聽劉淑敏這么說,王金白反而松了一口氣:“劉淑敏同志,其實我也要和你說對不起。本來吧,單位的大姐給我介紹對象,要不要答應來見你一面,我也很猶豫。也不知道我的情況曹大姐有沒有和你說清楚。”
“說了,郝大姐和我說,你是鋼鐵廠的鉗工,三十一歲,妻子難產去世了,留下一兒一女。”
王金白嘆口氣:“怕是有的情況曹大姐沒和你說,如果說了,你未必會來這一趟。我呢,也不想騙你。我和我妻子呢,我們是鄰居,是打小一塊長起來的,說得文縐縐一些,那就是青梅竹馬。我們自小就有婚約,還是指腹為婚的那種。那時候戰亂,世道艱難,我父母相繼去世,如果不是我岳父一家護著,怕是我家的東西都被那些親戚們給瓜分了。”
說著王金白笑了一聲:“劉同志你別誤會,說是家產,其實就是幾間屋子,但對咱們窮苦老百姓來說,這就是命根子啊。后來,等我十八,我媳婦兒十七,我們就結婚了。接著我們生了老大,又生了老二,沒想到她生老三的時候,沒撐過來。不怕你笑話,我老婆沒了的時候,我真是覺得自己半條命都沒了,那時候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覺,總是在想,她一個人怕不怕,一個人悶不悶,我真想自己也一了百了,陪她去。可是家里有三個孩子,還有一個是她拿命生出來的,我怎么能扔下孩子不管。”
“你們夫妻的感情真好,不過你妻子泉下有知的話,肯定還是希望你好好活著,把孩子們撫養長大,看著他們成家成才。”
“是啊,若不是為了孩子,我當時就隨她去了。劉同志,和你說實話,我真沒續弦的打算,老婆剛走的時候沒有,現在也沒有。可是單位領導擔心我一個鰥夫,帶著兩個孩子不好過日子,總想給我介紹介紹,讓我成個家。”
劉淑敏笑了:“看來您和我一樣,來這一趟都是完成任務,不得不來。”
“是,我來呢,第一就是親自和你說一下我的態度,不是劉同志你不好,而是我真沒有再婚的打算。說來,也不知道曹大姐有沒有和你說,在我媳婦兒走的時候,她舍不得,她舍不得走啊。舍不得我,舍不得孩子,舍不得世上的所有所有。那時候她和我說,王金白啊,你能不能答應我,我走了你不要再娶新老婆,我不想再有別的女人當你的妻子,不想我的孩子叫別的女人叫媽。”
王金白一個大男人,說起往事卻是紅了眼。
劉淑敏聽著,也有些鼻酸。
“她最后的要求,我怎能不答應呢,怎么能不答應呢,我答應了她,一個人好好把孩子們拉扯大,絕不再續娶。我一輩子只有她一個老婆,孩子們一輩子只有她一個媽。她已經走了,她一輩子都陪著我,從她還在我岳母肚子里的時候,我們兩家就說好了,她如果是個女孩,給我當媳婦,如果是個男孩,給我當弟弟。她生下來,就是我媳婦了,從生到死,她都是我媳婦。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從一而終吧,她做到了,我也要做到。”
劉淑敏聽著眼淚都落下來了,她為這夫妻兩人的感情所感動,又忍不住埋怨世事不公,為什么這樣恩愛的夫妻不能讓他們長長久久的在一起,為什么不能讓他們白頭偕老呢。
王金白也擦了擦眼淚:“讓您見笑了,雖然她走了也三四年了,可一想起她來我就有些情緒激動。”
劉淑敏想勸,可除了一句節哀,再沒有別的合適的詞語了。
王金白緩了緩,說:“我自己的情況我知道,單位的領導同事們也都知道。我心里放不下我老婆,一輩子都放不下。開始呢,他們也想給我介紹對象,讓我再找個人,有個知冷知熱的人陪著。畢竟走了的人已經走了,活著的人還得活著,不是嗎?有時候,出于好意,領導們還會安排相親,領導安排的,沒有辦法,只能見一見,我再當面和人家說清楚。”
劉淑敏感同身受:“是啊,像這種相親,領導同事真是出于關心才給介紹的,直接推了吧,顯得不知好歹,還不如見了面,把話說清楚的好。”
“對,劉同志你也是個敞亮人,同事啊領導啊,肯定還是因為操心才會給你安排。其實有的話也不算錯,我心里再懷念我老婆,可她畢竟已經走了,新娶一個,好好過日子,那些難過,不痛快也就慢慢都淡忘了。可我就是過不去自己心上這個坎兒。”
說著王金白還嘆了口氣:“也有那小姑娘糊涂啊,聽我這么說了,也還是說愿意和我過日子,愿意嫁給我,你說,小姑娘年輕,不懂事,不知道夫妻心不在一塊,一輩子都痛快不了。咱能答應嗎?這不成害人了么。反正單位領導啊,同事啊,就這么給我介紹了不少,一個都沒成,他們也看出來了,我呀,是真打算當一輩子的老鰥夫了,也就不勸我,也不再給我介紹對象了。說起來,劉同志你這還是今年的頭一個呢。”
劉淑敏對他這說法有些哭笑不得:“看來你往年相親的次數不少啊。”
“是不少,最多的一年,我每個月都有。”
劉淑敏也挺理解,按王金白說的,他妻子走后他都有輕生的想法了,同事們領導們看出來,肯定是要幫他的,總不能放任著他,某天突然做了傻事。
怎么幫呢,除了談談心,也就只能給他介紹對象了。
這時王金白又說:“劉同志,我來見你呢,還有一件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劉淑敏詫異:“什么事兒?您直說就好。”
王金白從衣服口袋里拿出來一個小本子,打開本子,從里面取出了一張照片,遞給劉淑敏看:“這是我妻子的照片。”
劉淑敏接過來看了一眼,有些驚訝:“和我有點像?”
“是,和你有一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