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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楠從老家離開回到a城時,已經到了正月十六。
簡坐在壁櫥前烤火,大腿上的波斯貓聽到門口的動靜便跳下來。她掀開毯子,見到提著大包小包的向楠正在換鞋,用中文說:“孩子,歡迎回來。”
“簡。”向楠放下手上的東西走過去抱著她親了一口。和藹的英國老太太捏著她的臉說:“瘦了點。”
在這里住了十多年,向楠早就把眼前這位藍眼睛金頭發的老人當成了自己的長輩。家里另外一位老人在五年前去世,偌大的別墅本來就冷清,現在簡是愈發地寂寞,她只好在結束工作后盡量回來陪她。
正好梅嫂從廚房端著雞湯出來,見她回來了,趕緊說:“洗洗手吃飯了。”
向楠把老爺子親手做的點心拿出來,隨口說著:“簡,梅姨,我打算到外面去住。”
簡很詫異地問:“為什么要去外面住?”
她斂眸,靜了半響沒說話。簡拉過她的手,只覺得她又瘦了,愈發地心疼:“孩子,為什么要搬出去?”
向楠抬起頭來,笑笑:“最近學校的工作很忙,這里離校區太遠,我每天回來不方便。在學校附近租一間房子住下來,也能省去不少事。”
梅嫂問:“不是有慕北少爺每天接你嗎?”
向楠趕緊說:“他忙,我不能總是讓他接送。麻煩他這么久我心里就已經過意不去了。”
梅嫂看出了點門道,想起近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情,道:“我看前些日子你們關系還好了點,現在怎么又生疏了?”
向楠搖搖頭,沒說話。
簡仍舊拉著她的手,“這件事你要跟你程叔叔商量下的。我尊重你的決定,但你每個星期必須回來看我兩次。”
向楠點點頭,拿起筷子沉默地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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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那天,聽說向楠從老家回來了,祝思敏便打電話讓她過來吃飯。向楠本想用太過勞累這個借口來推脫,可電話那邊祝思敏的語氣充滿了懇求,她一向不想為難別人,尤其是長者,便答應了下來。
從簡的別墅步行到程家,也不過五六分鐘的事情。剛到門口,便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卡宴。她一時間怔住,站在原地沒動。
祝思敏圍著披肩站在大門前,見她來了,趕緊走下樓梯:“小楠,別干站著,快進來。”
“祝阿姨。”向楠回過神來,隨她進了屋。
祝思敏邊走邊說:“你這一趟回家,我瞧著還瘦了些,待會兒多吃點補補。”
向楠點頭,仍舊沒說話。她一向是這幅沉默寡言的模樣,祝思敏也不見怪,帶著她進了大廳。
程家上下對向楠的感情著實復雜。但復雜之中,同情占了很大一部分。但隨著這些年來的相處,他們已經把向楠當做自家人看待。尤其是祝思敏,對她同親女兒一般。可向楠自幼便是個內斂沉默的孩子,大多數時候對待這位長輩也并不喜形于色,導致祝思敏一直以為她對于父母的死還存在芥蒂,所以加倍對她好。
祝思敏把她拉到了餐桌前,程國瑞把傭人叫來:“去叫少爺下來吃飯。”
向楠低著頭,叫了聲“程叔叔”,便坐下來。
程國瑞見她精神差了些,以為她工作不順心,或是戀情上失意,旁敲側擊地問了下。向楠只是搖頭說自己還單著,不急著找男朋友。程國瑞說:“今年你就二十六了,這種事該琢磨琢磨了。”
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僵在那里不說話。祝思敏正想打圓場,程慕北便走了過來。
向楠沒看他,也沒打招呼。他淡淡瞧了她一眼,扯開凳子坐在了對面。
這邊,給向楠找個好歸宿這件事本來就在程家兩口子心里懷揣了很久,現在借著團聚的時刻,程國瑞干脆挑明了說:“小楠,我那天聽你爺爺說,他也希望你能找個好歸宿。程叔叔倒是認識不少有為的青年……”
向楠打斷他:“程叔叔,我現在有固定的工作,但是還沒有談戀愛的想法……”她垂下眼皮,繼續說,“年前我在學校附近找了個住處,過幾天就搬過去。簡讓我來問你的意見。”
對面的程慕北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祝思敏以為她曲解了他們的意思,便解釋道:“小楠,我們不是急著讓你離開程家。嫁人畢竟是女孩子必經的一條路,就算你嫁了人,程家也永遠為你敞開。以后程家就是你的娘家。”
向楠“嗯”了一聲:“我知道你們不是那個意思。”
祝思敏這才放心下來。
程國瑞敲了敲餐桌:“你剛剛說,你要搬出去住?”
“是的。”
“找的地方安全嗎?”
向楠點頭:“是我單位的一位老師幫忙找的,很安全,離學校也不遠。”
程國瑞想了想,最終應允下來。
晚上兩口子談及了這件事。祝思敏嘆氣道:“我心里一直過意不去,總覺得這孩子有意在回避我們。可她又不肯說,讓人看著都心疼。我現在就盼著她能嫁個好人家。”
程國瑞半開玩笑地來了一句:“要不然把她留在咱們家算了。”
祝思敏明白丈夫的意思,卻說:“慕北和那孩子平時關系冷淡,也不見有什么交流。再說,慕北不是有心儀的對象嗎?亂點鴛鴦譜這事兒我可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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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向楠被祝思敏留下來過夜。這棟房子永遠為她留了一個房間。她偶爾會在這里留宿,陪祝思敏聊聊天。
明天要開始上課,她晚上匆匆洗了澡便睡下。誰知十點左右,有人來敲門。
向楠穿著睡衣去開了門。見程慕北站在外面,她有一瞬的恍惚,不知道該用什么開場白好。
“怎么突然要搬出去?”他不咸不淡地問。
她請他進屋,“新學期工作忙了點,主任讓我帶了一個班,不好再麻煩你來學校接我。”
“我只是順路,沒什么麻煩不麻煩的。”程慕北在沙發上坐下,長腿放松地搭在一起,“房子我讓人重新給你找一處好的。”
“不用,我都已經弄好了。”她去床邊拿了外套披上。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過年那段時間怎么不接我電話?”幾分鐘后,他問。
“我手機壞了,拿去修了。”
“修好了怎么不給我回個電話?”
向楠裹緊外套,抿了抿唇,半天才憋出一句話:“回電話這種事情……沒必要。”
他們的關系,說起來真的沒必要。
程慕北點點頭,沒待多久便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