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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栗覺得這是她此生睡過最好的覺,她覺得自己掉在了天鵝絨的枕頭里,四處都是紛飛的白色羽毛,空氣里還有馬鞭草的香氣,像是檸檬味的硬糖。
有獨(dú)角獸用舌頭輕輕舔著她的耳朵和胸口,癢癢的,逗得她咯咯笑。
紗裙透明細(xì)膩,和著風(fēng)吹在她的手臂上跳舞。她輕輕推開幼獸,幼獸卻不為所動。她開始害怕,掙扎和哭泣。
獨(dú)角獸剎那間變成了惡龍,噴著火焰,想要將她焚燒殆盡。高溫灼傷了她的身體。
這個夢很長很長。
李栗從床上醒過來,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晨。一居室的小公寓,客廳和廚房沒有隔斷。香味很容易就彌漫在整個公寓里。
李栗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沒有睡衣,她還有些糊涂,只是覺得有點(diǎn)冷,赤著腳光溜溜的下床找衣服。
她抬起頭看到角落全身鏡里的自己。她的左邊肩胛骨上,有一個復(fù)雜的白色圖案,已經(jīng)因?yàn)槟Σ炼床磺宄恕?
此時的李栗并不知道,在過去的八個小時里,她的生死就在布萊特的一瞬間猶豫中被決定。
“你醒了?”布萊特的手握在門把手上,推開門,“穿上衣服來吃早餐吧。”
李栗愣了一下,然后套上睡裙,跟了上去。
她顯然還沒有從那塊手帕里的乙醚中醒過來。李栗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醒過來了。
“你喜歡吃生的嗎?”布萊特把平底鍋里的太陽蛋夾到她的碟子上。餐刀割開蛋黃,橙黃的液體從里頭流出來,被下面的全麥面包吸收干凈。
李栗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抓住了桌角,呼吸加重起來。
布萊特拉開椅子坐下,沒有看她,他的手覆蓋在她的手上,“坐下吃飯。”
他的手力道很大,讓李栗覺得指骨被捏斷了。李栗依稀記得昨天好像做了個春夢。她只記得破碎的片段。
她的身體也像那個太陽蛋一樣,白色的液體從花縫中流出來,流到臥室白色的長絨地毯上。她看到鏡子里的自己,滿身是傷。鎖骨和臀部都是青紫色的淤青。
李元遲疑了一下,伸手扯開領(lǐng)口她的視線落在鎖骨上。
“我看到你放在藥箱里的病史了。”布萊特拿起咖啡杯,“昨天如果我再晚一點(diǎn)找到腎上腺素筆,你會死于嚴(yán)重的過敏反應(yīng)。咽喉紅腫堵塞了呼吸道,身上全都是紅疹。”
李栗沒有說話,她的右手還被布萊特摁在桌子上,事實(shí)上,李栗甚至開始覺得右手發(fā)麻了。
“本來你昨天就應(yīng)該死的。但我想沒有一個天使會是渾身布滿紅疹,皮膚還是紫紺色的。”布萊特忽然松開她的手。
“你想把我做成天使標(biāo)本嗎?”李栗看著他。
“是啊。這是我原來想要完成的作品。我甚至為你準(zhǔn)備了一條裙子,白色的紗裙,裙邊鑲嵌了大量鉆石和刺繡。噢!還有人體水彩,在你的肩胛骨上,用白色的顏料給你畫上翅膀。用魚線把你拴在臥室的吊頂上,和門把手連在一起。這樣那些愚蠢的條子們進(jìn)來的時候,就會看到天使墜落人間的樣子。這本該是個絕妙的計(jì)劃。”布萊特喝了一口咖啡,語氣輕松的就像是無意中提及了辦公室里男女的某一段自以為瞞的很好的戀情,“但我改變主意了。比起死的天使,活著的更讓我著迷。”
布萊特湊近到李栗的臉頰,近到李栗可以通過皮膚感覺到布萊特的呼吸,“沒什么比瀆神更能讓我得到的快感。”
然而此刻的李栗并不知道,讓布萊特上癮的并不僅僅是“褻瀆神明”這個性幻想,而是李栗的生命力。那次過敏性休克后死而復(fù)生的強(qiáng)大生命力,讓布萊特興奮不已,正是那個掙扎著從死線上爬起來的李栗,為她自己找到了片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