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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茶倒是聽真切了,有些心疼,卻又沉默地沒有表達。
她沒有及時表示出關切,傅堯就不舒服了,瞪她一眼,蘇茶忙著給他纏紗布,沒注意到。
傅堯又瞪了她好幾眼。
蘇茶都沒注意到。
傅堯怒火燒得肝疼。
最后,蘇茶收起藥箱,黑溜溜的眼睛看著他,小聲問了句:“是不是還疼?”
上過藥了,再猙獰的傷口也都過了最疼的時候,傅堯皮糙肉厚也沒少受過傷,原本一股氣兒都憋在她身上了,哪里還顧不上疼不疼?可是現在她軟綿綿一問,他就跟被戳中了痛穴似的,嗷嗷大叫起來:“疼!可疼可疼!簡直快痛死了,嘶我這是不是要死了啊——”
蘇茶被他口中‘死’字一刺,不悅地拍他一下:“亂說什么話。”
眼圈卻紅了。
“哎哎小村姑你別哭啊,是我亂說話,一點都不疼,半點都不疼的,可別哭啊,乖乖的——”傅堯連忙趴過來抱著她,瞧見她紅彤彤的眼睛,止不住心疼了,他想:這小村姑沒心沒肺,行為氣人是氣人,可乖巧聽話起來的時候,簡直又能把人心都燙化了去,就像此刻。
蘇茶黑亮的眼睛注視著他,語氣認真的說:“你先前睡覺的時候,一直在說夢話,我聽到了什么火災——”
傅堯眸子一定,眼皮子斂下了,一掃剛才的輕松自如,不耐煩地說:“我說胡話呢,我一睡覺就愛說胡話。”
“那你昨夜還說你有一個哥哥——”
“沒有沒有!”
傅堯一揮手,不耐煩極了。
蘇茶被他吼得一愣,揪緊了手指。
她一下子沒了聲音,傅堯才突然意識到自己語氣重了,結果一抬眼去看她,就見到她委委屈屈地耷拉著腦袋,淚珠子在眼眶中亂滾,抿緊了嘴巴不吭聲,像是被人狠心趕出窩的小動物……傅堯在心中狠狠給了自己兩巴掌,暗罵自己怎么就是控制不了嘴賤,連忙握著她揪在一起的雙手,說道,“你、你別哭啊,我沒有不耐煩你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他又說不出來。
就好像他說不出來自己后背的傷是怎么來的一樣。
他很明確自己有了傅衍的記憶,也很明確,在這段時間,那個愛跟他搶奪身體的家伙像是得了瘟疫的山雞一樣,始終處在一種低迷休眠的狀態,這就表示:他的身體一直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為什么他卻不記得自己后背的傷勢怎么來的?
只有在夢里,他夢到自己穿進一條條迷宮,在里面一間間不同設置的小盒子內,看到了一個個不同的自我:有小小的,還在牙牙學語;有張揚的,在馬路上飆車;還有怯懦的,在床底下哭泣……還有一個,還有一個拿著兇器,不停捅刺著鏡子中的自己。
自從進了療養院之后,他就常常做這樣的夢,感覺像看電視劇,看著每一個不同的“自我”,在小小固定的盒子內,安然地共存著——只要誰也別跑出來,他就很安全。
如今,他不會讓他們任何一個從盒子里出來,包括傅衍。
傅堯很明確這一點。
蘇茶依舊眉心緊皺,傅堯簡直心疼死,哼哼著叫她,想要轉移她的注意力好哄哄她,“小村姑,我剛才睡覺的時候倒是真的做了個夢,你要不要聽?”
蘇茶不說話,紅紅的眼睛看他一眼又別開。
傅堯徑自說:“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蘇茶沒動作,他就厚著臉皮自己爬起來,捧著她的臉蛋,嘴巴朝那雙水嫩的小紅唇狠狠印了下去,發出啪唧一聲響,唇貼著她的唇說,“我就夢見這了……我夢見你親我,還、還摸了我……摸的這里。”
說罷抓著她的手,放在了雙腿間鼓囊囊的地方。
“你不要臉。”蘇茶紅著臉瞪他一眼,急忙要抽回手來。
“本大爺就是不要臉。”傅堯被她瞪得渾身酥軟,就剩一處硬,又狠狠親了她兩口,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繼續道,“小村姑,咱們現在連孩子都有了,你也別嘴硬,我知道你喜歡我,你就是害羞不肯承認……”
“噓,”蘇茶剛要張嘴辯駁,他一根手指堵住了她的話,沉靜下來的目光緊緊膠著著她的,認真而虔誠地說,“你跟我離開吧,我們離開這里,離開這些人,到別的地方去,到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去。”
“你說什么?”
蘇茶倒抽一口涼氣。
傅堯握著他的手收緊,眼神中染上了緊張,語氣急切地說:“冰島怎么樣?或者新西蘭也可以,私人飛機我都準備好了,你什么都不需要準備,咱們馬上就可以動身……你別擔心錢,錢我有的是!我答應你,到了那邊我一定好好做人,我會跟普通人一樣,找一份普通的工作,每天兢兢業業,照顧好你和咱們的孩子,我們還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你跟我一起離開……好不好?”
最后三個字,說得小心翼翼。
他眼中的希冀與請求,純粹而熱烈——再沒有比這樣更直接的情感了。
蘇茶陡然意識到,執著于弄清他曾經經受過什么的自己,執著于他體內某層飄渺人格的自己,顯得尤為可笑。
這個男人對她一心一意,這個男人是她孩子的父親,這個男人給過她美好的承諾,并且拼了命地要努力去實現——她為什么不能拋下一切跟他走?
留下來,迎接他的,是精神病院暗無天日的時光;等著她的,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生下孩子的恐懼——而離開,她會有一個幸福的小家庭,會有可愛的小寶貝,會有愛她疼她的丈夫。
“嗯。”在他緊張期待的眼神下,蘇茶重重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阿堯,我們離開,去別的國家,重新開始。”
傅堯驚喜過望,抱著她不停地親。
☆、第057章
蘇茶讓傅堯睡一會兒,等天亮,兩人再乘坐私人飛機離開,因為他實在是太累了,而且背上傷口猙獰,如果處理不好,很可能會傷口發炎感染,到時候路途中便會很難處理。
傅堯卻顯得很驚惶,他緊張地抓著她的手:“小村姑你別逼我,我不要睡覺,你別逼我睡覺,我睡覺了那個怪物就會出來的——”
又是這樣。
蘇茶難受地看著他現在的模樣,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只能軟聲安慰道:“不會有事的,阿堯,都是你神經太緊張了,你就睡一會兒,我看著你,要是你有出現發燒癥狀我立刻叫醒你吃藥好不好?你身體好好的,就不會有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