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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外面有人來叫,說讓蘇茶下去湊一桌,蘇茶卻隱隱有些困意,拒絕了,程九云見她臉色有些難看,關心了兩句:“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可能吧,今天你恐怕得找別人湊牌局了。”蘇茶站起來,“我看我還是先回去了,這兩天老是困得緊,身子也笨重,半點都不想動。”
“你等一下,小茶。”
蘇茶下樓梯的時候,程九云追出來,將一個信封交到她的手上:“這是傅先生讓我交給你的。”
蘇茶看著那個信封,臉上表情終于有了些異樣,放在肚子上的左手悄無聲息地收緊。
程九云嘆了一口氣:“你這丫頭就是倔,有錢男人哪個不花的?很多事情睜只眼閉只眼也就過了,況且我看傅先生也是真舍不得你,否則也不會周周都寄信來了——”
傅先生,他指的是傅明旭。
這樣的誤會,蘇茶真不知該從何說起。
程九云一直當蘇茶是傅明旭養在外面的情婦,以為傅明旭是有家室的成功生意人,家里容不得蘇茶,但男人卻又被這丫頭迷得神魂顛倒的,這才將她安置到這里來,免受打擾。
可只有蘇茶自己才知道,那每周例行的一封信,究竟記載著的都是些什么。
“麻煩九姑了。”
蘇茶從程九云手中接過信,獨自離開。
回到家中,她拆開信。
果然毫不例外的,又是有關傅衍的病情治療近況,以及一些簡單樸素的問候,再加上老生常談地兩句囑托,要她照看好孩子和自己。
這四個月來,她換了卡,換了手機,也一并換了心情,只偏安在這一隅,專心致志地等待著孩子降生,傅明旭卻是每周都會準時給她來信,例行公事一般,他會在信里交代一些傅衍的事情:他的病情已經好轉了,他已經分得清楚自己是誰了,他恢復了大部分小時候的記憶,他滿世界瘋了一樣的找她……
蘇茶全都是靜靜地看完,靜靜地將信燒毀。
這樣的日子,死水一樣激不起半點波瀾,似乎永遠都不會有盡頭,蘇茶原本差點在沉寂中崩潰。
但每每一想到孩子,她又多了些盼頭。
她已經兩個月沒有再吃抗抑郁藥劑了。
待人接物也愈發情緒穩定。
蘇茶知道自己會好起來,所有的一切會好起來。
但同一片天空下的另一個人,卻好不了。
這一次的來信,傅明旭在信的背面寫道:第五次自殺未遂,阿衍被送進了急救室手術,醫生說手術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最后,留了一串手機號碼。
蘇茶握著信箋,渾身戰栗,憋紅了眼卻連抽泣的力氣都沒有。
她早知道會有這樣可怕的一天。
可恨的是哪怕是尋死,那個人的陰影都還要糾纏著她。
蘇茶突然恨死了傅明旭的每周例信。
一個人待在空蕩蕩的房間里,關了窗簾,關了燈,蘇茶蜷縮在沙發的一隅,如同被死敵逼入絕境的動物,絕望到瑟瑟發抖。
當晚八點多的時候,在她又一次開始重食鎮定劑的時候,門鈴突然響起,公寓里來了位不速之客。
蘇茶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見到沈衡。
這個男人瘦了太多,也老了太多,他似乎變得尤其怕冷,暮春的天,還依舊穿著長風衣,風衣豎起的高達領子,卻遮不住他鬢角的霜華與眼角漸深的皺紋,蘇茶從貓眼里望去的第一瞬,竟然差點沒將他認出來,開了門才問道:“你怎么會找到這里來?”
沈衡輕輕笑了笑:“我要知道你在哪里,再簡單不過。”
蘇茶皺起眉:“是簡單,有錢門道多。”
沈衡說:“幾個月不見,得理不饒人的脾氣還是不見收斂。”
蘇茶橫他一眼,在看到男人清瘦蒼白的臉時,到口的反駁又活生生咽了回去,僵硬著聲音道:“既然來了就進屋坐坐吧,站在門口向什么話。”
說完側過身讓開了。
沈衡進門。
出于禮貌,蘇茶泡了杯茶出來,沈衡見她挺著個大肚子走來走去,連忙阻止她說自己不渴。
“還真把懷孕當殘廢呢?”蘇茶看著他緊張的模樣好笑,“沖杯茶能礙到寶寶什么事兒。”
沈衡還是一臉不贊同的表情,卻又問道:“孩子快出生了吧。”
“還有幾天。”蘇茶回道:“我準備早兩天去醫院待產,免得臨時麻煩,小地方就是交通不便。”
“那要不你跟我回——”
沈衡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因為知道她不會再回c市,他一時心中澀然,捂住唇重重咳嗽了好幾聲,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血色,也是在這時候,蘇茶這才看到,他竟然還帶了手套,是那種薄薄的黑手套,貼合在皮膚上,她看著都嫌熱。
兩人彼此沉默了都挺久,沈衡略躊躇了片刻,將一個小小的禮物盒拿出來,表情神圣地遞給她:“這是給你的禮物,小茶。”
“又來這套?”蘇茶鼓了眼,語氣不善,“沈老板,我現在可不需要什么金項鏈銀項鏈來扮貴婦,戴出去別人也會說我的是假貨——”
沈衡聽她這么揶揄,握著禮盒的手一僵,臉上難得顯出了尷尬之色,卻只維持了一瞬,眨眼,他依舊大方微笑道:“我不會再拿那些俗氣的東西來你面前自取其辱,小茶。”
蘇茶微微詫異。
沈衡此刻看向她的目光是一貫的溫柔,卻又好似跟從前有了幾分不同,具體來說就是,那層朦朧感徹底消失了,現在他看著她,就真的是看著她,只看著她——又是幾分鐘的沉默之后,他戴著手套的手輕握住她的,將禮盒放在了她的掌心:“這個,就當是寶寶的見面禮,我懇請你收下,別讓我這樣難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