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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等他們到了,單有提著燈籠引路的人在前面伺候著。
那城墻看著便高,幸好走的時候沒什么風,月明星稀,走到一半的時候,放眼望去都覺著心曠神怡了。
等登到箭樓上,舉目四望,真有萬家燈火的感覺,他們這次來的是新城的后門。
往城門外看去,遠遠看到的是漆黑一片的戈壁。
蘇嬋凝神看了一會兒,好像看到什么,笑著指了西邊問他:“那是落星泉嘛?”
看著有點光亮似的,像是泉水映照著月光似的。
可細看又覺著不像,因為那光點好像還會動似的。
她忙改口道:“那不是落星泉,落星泉不該在那個位置,而且那亮光也不對,倒像是又人在燒什么東西呢。”
他尋著她的手看去,等看清楚,便淡淡道:“那是墓地,隨我遠征的將士戰死后,我命人將尸骨運回來埋到了此處,今天是中秋,每到這個時候,軍中都會有人找我祭奠那些將士。”
蘇嬋忙收了聲,手指也趕緊收了回去,就連臉上嬉笑的態度也都收了收。
那些將士很多都不是賀北的,卻命喪在這么荒涼的地方。
不管這些將士后來是否被她父兄稱作過反賊,可此時保家衛國英勇捐軀八個字卻是擔得起的。
便是身邊的這位齊王,也是為了他們身后的萬千百姓在這里鑄了這道銅墻鐵壁。
之前還有點為齊王不值,可是想起那些,她卻又覺著這是冥冥中注定的。
若不是老皇帝把他派到這種地方,這里便不會有這么一座城池。
此地的繁華生機也皆由他一人而起。
靜默中,倒是不知什么時候,遠遠的忽然出現一隊小小的亮點。
像這里飛快的移動著。
等走近了才發現是有人手握著火把,正在快速的騎馬奔過來。
此時城門早已經緊閉。
蘇嬋好奇的看了一眼身邊的齊王,她看的清楚,在齊王看到那隊人馬后,表情都有些微動。
蘇嬋心里便是一緊,立刻想到什么。
難道是戰事要緊了,不然大晚上的怎么會有這樣的一隊人馬飛奔而來?
上一世自己從未在意過賀北的戰事兒,每日都是在院子里玩樂。
如果沒記錯的話,這個時候她正跟著哥哥逛京城的廟會呢。
可是這里的蕭殺卻是越來越濃了。
夜這么深了,這個城門對著的并不是中原腹地,而是對的無邊無際的荒漠。
等人走近了,蘇嬋看的也越發清楚了。
那些都是穿盔帶甲的將士,并不單單是些傳令的士兵。
等人馬到后,一直緊閉的城門緩緩打開,站在城頭的蘇嬋都能聽到厚重的城門發出的悶響。
一直沉默的齊王也轉過頭來,他已經恢復了常色,略帶歉意的說道:“王妃,我這里有要事處理,不能陪你賞月,你先回府歇息。”
蘇嬋繃得緊緊的,都不知道怎么想的,上前便握住了他的手。
等握完了,她才想到自己這么做太突兀古怪了。
她趕緊低頭掩飾的說道:“王爺,雖然公務要緊,可您的身體也要保重,您別太勞累了。”
說完她便要轉身離開。
齊王卻為放開她的手,緩聲道:“王妃也要保重身體,不必每晚都等我回去才歇息,便是早些歇息也無妨的。”
蘇嬋默默的點了點頭,等他松開自己,她才轉身往城墻下走去。
她身邊的丫鬟婆子也趕緊隨著她,提著燈籠的伺候著她往城下走。
她因為有心事,往下走的時候便有些慢。
等到了下面,早有內侍在馬車旁邊候著了。
蘇嬋滿腦子都是齊王的事兒,走過去才發現,在馬車旁候著的竟然是陸言陸總管。
她才楞了下。
陸言忙笑著回稟道:“夜深了,王爺擔心王妃,讓奴才過來護送王妃回去。”
蘇嬋這才明白的點了點頭。
等上了馬車,蘇嬋心里沉甸甸的。
陸言在馬車外伺候著,路兩邊富裕的人家都會掛著紅燈籠。
遠遠看去,一整條街道都是喜氣洋洋的。
可是蘇嬋的心情怎么也輕松不起來。
她想起那些墳塋,想起那隊疾馳而來的將士,還有齊王微微顰起的眉頭。
馬車徐徐向前。
等到了儀門,再往里走便是內宅了。
馬車緩緩停下,外面有小丫鬟放好了繡凳,蘇嬋被丫鬟攙扶著從馬車上下去,等看到陸言的時候。
她才想起什么,忙說道:“陸大人辛苦了,我今天險些忘了,膳房還留了一些京味的酥皮月餅,我吃不完,一會兒你去膳房取了用吧。”
她早就知道他這個人別的點心不怎么吃,倒是最喜歡吃酥皮的月餅。
而且酥皮月餅對他還有一段往事呢,他家被抄的時候,他吃的最后的東西便是他娘讓人做的這個酥皮月餅。
當時膳房給她做的時候,她便想起這件事兒了,按說當時就應該賞他幾個意思意思。
只是自己雖然想跟他和平共處,可她也不想特意給他送什么月餅,這個時候既然見到了,那些月餅剩下也是剩下,不如給了他做個順水人情。
她說話的時候,陸言恭恭敬敬的,也不抬頭看她,只彎著腰,垂下的目光落到石階上。
燈籠內的燈光透過罩子灑在地面,昏黃的,照的人影子長長的。
有風刮過來,吹動了燈籠。
影子也跟著晃動了幾下。
他看到離得自己不遠的蘇王妃的影子,聲音低緩的回道:“多謝王妃。”
蘇嬋原本要走的,可隨即又想起什么,順口問道,“對了,這個時候家家戶戶都在團圓,不知道陸大人的家人可有在賀北的,還是在別的地方?”
她早就想著幫他找弟弟,擇日不如撞日,正好趁這個節氣問了他,只要他說起他弟弟的事兒,自己便能順水推舟的來一句“我幫你找。”
反正她早知道他弟弟在哪,到時候一份大人情便順理成章的送到了陸言面前。
以后自己再想怎么用他還不是順手多了。
卻沒料到,這躬著身伺候的陸言嘴巴還挺嚴的,只輕聲回道:“陸某自幼進宮為奴,哪里還有什么外面的親人,此時能在王府里過中秋,便是最大的團圓了。”
這話說的蘇嬋都不好接話了。
她不再說什么,忙收回目光在丫鬟婆子的伺候下往王府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