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笑初昕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找到了。”他仍是一身板正的黑衣,整個人被繃死在沉悶的威壓里,如同齒輪一樣運作。
我向他點了點頭,朝外走去:“明早是葬禮。辛苦你多上心。”
老叁略微躬了躬身體,低聲應了句:“明白。”
雨終于停下,見過死人,身上一身寒氣。天陰下,壓過一片山;座椅上,多年前的紅絲絨軟墊早已陷下去,細絨被折彎,泛著灰藍色反光。我一個人坐了好一會才去找蝴蝶。
山路上沒什么人,到夜館時已經入夜。
我在門外站了很久,里面人潮涌動,彌著一股酒肉與脂粉香。有人站在犄角旮旯里抽煙,大口大口地嗆著,說盡下流話。
我去到他面前,從包中抽出幾張紅紙,客氣放到他手上:“先生,我想向您問個人。”
那個男人一身腥臭,雜著劣質燒人的煙草味,舉過票子借著暗光看了又看;一身衣服陳舊打皺,領口敞開蹋下,像發了霉的腌菜。
“喲,追人追到這?”他用戲謔狹長的目光打量我,“說說看,想找什么人,哥哥幫你找。”他一只手想伸過來搭住我肩膀,被我反手扣住他的手骨,在近乎弄折之前放開。
男人跪在我面前,捧住手腕痛得打滾。
我鉗住他的肩膀,笑得將眼尾瞇起:“先生,我想請問,您認不認識蕭欠啊?”
他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隨即反應過來,露出一種色氣的模樣:“你說蕭欠——認識認識,當然認識。”
“這樣的大美人,怎么會不認識。就是太傲了些。”
“不過這么漂亮,再傲也多少人上趕子找來。”
“姐姐,你也喜歡他?”
男人在面前絮絮叨叨地說著,我跟在他身后,一路有人側目。
“姐姐,”他帶著我左右竄動,“你也別害怕。你這人一看就和我們這群人不一樣,所以才會多看你兩眼。”
“你們這些文化人就是說話文氣,我還是第一次被人叫先生咧!你以后啊叫我朱老九就行,或者老朱也行!”
老朱終于站定,將我領到一個極其狹隘的門前。用力敲了幾下門,大聲喊著:“蕭欠!有個姐姐找你!”
門忽然打開。
昏昏欲欲的光里,我再見到他。
蕭欠光裸著上身,站在門框邊只手扶著。
透過空隙,我向內望去,看見他的床。
他的床腥臭,泥濘,雜著嗆人的酒臭味,地上四處是焦黃的煙蒂,或許曾有人與他水乳交融;白條條的身體橫錯著,帶著恨與怨,欲望之上生出一支亂顛顛的花——爛苔里的人,終究歸到爛苔里去。
我只覺得久違的倉皇。
“你平時,就和這樣的貨色做?”我笑開聲, “你真的不嫌臟啊。”
蕭欠擺著臉,沒有回話。
老朱湊過來像是要當和事佬:“別啊姐姐,別氣別氣。”然后一頓,話風又是一轉,“姐姐,你認識蕭欠啊?”
“跟我走吧蕭欠。”我伸手扯住他斑跡蒼蒼的胳膊,他胸膛上有被人咬過的,細密的齒印,任由我拉住,也沒有反抗,只是望向我的眼神太輕蔑。
混亂的,無章的,他在人潮人涌中,朝我低靡地笑起。
“你又想帶我去哪?”他一動不動,垂頭看著我。
“又想騙我做什么?”
蝴蝶單手,從殘作一團的紙盒中抽出支煙,翻找了四周卻沒有火,于是夾在手上,咬了咬煙尾。
我甩開他的手,將他嘴里的煙抽出;一旁的老朱看著連眼睛都瞪圓了,縮在墻角不敢說話。煙頭被我摔到地上踩滅。
“你要去參加你父親的葬禮。”我站在蕭欠對面,第一次,沒有再對他笑,“你要站在那招呼客人。”
“啊……對。我當然要去。”他像是聽見什么彌天笑話,“我要站在那,那可是我爸的葬禮。”
他一只手抬過來,勾住我的肩膀,將身體仰在我身上,親昵地膩人:“老朱,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太太。”
“我爹死了。我啊……”他將目光對上我,含情脈脈道,“我要和她離婚。”
“我可配不上,這樣一個——”
“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