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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頓了一剎,目光籠起,撲朔的光影在他臉上瞬息萬變: “是我表弟,羅蘭。”
“原來——你就是羅家藏著的那把刀。”方翠衡忽然大笑出聲,耳邊的那朵紅艷的大麗花掉在椅背上,“真是怪不得,有這樣好氣度。”
他一只手伸下,將花掐在手間碾碎,從鼻腔中長出一口氣,將眼皮稍稍抬起,露出眼白,沖我譏笑:“那個病太子,原來要給你讓位啊。”
我終于正眼看他,學著他的樣子將笑揚起:“方翠衡,如果我計較的話,你已經得罪我了。”
方翠衡從肺中哼出一聲,抬手將面前兩杯酒一氣灌下。末了,薄薄回了句:“你看,你不是知道怎么對人好么?”
“不要讓蕭欠這么委屈。”
我將身體扳直,老朱坐在一旁,臉色灰白,一雙眼來回輾轉著,長久不敢妄動。
“你在要挾我?”
“我見不慣美人委屈。如果今天受委屈的是你,我也會為你出頭的。”方翠衡朝老朱帥拋了個媚眼,將老朱刺激得直犯惡心,“畢竟——我是個好色之徒。”
“況且,他很縱容你。”方翠衡將煙桿把玩于指尖。瘦長烏青的桿子,煙嘴是塊冰冷的黃玉,他吐氣時一臉沉醉,抬眸看向一片霧:“他那么喜歡你。”
霧中人潮涌涌,醉生夢死,那些陳舊積灰的地方被苔綠紅俗的光影抹去。暗處中藏納的人,在暗處中癲狂,靡靡于永無止盡的長夜。
我透過白霧看他,煙草味刺鼻難聞,又沉又苦:“我們第一次見面,你怎么知道我和他有關系?”
“你帶了和他一樣的戒指。”
“這么丑的東西,一看就是他做的。”他漫不經心地回著,老朱也跟著頓住,將目光朝我投來;他還是怨的,一雙眼又深又濃,眼窩凹陷下去,薄薄一層眼皮裹著飽滿的眼球。
“不過他今天是真傷心了,都開始有點饑不擇食。”許久過后,老朱緩聲接話。他在暗處坐了太久,一身骨就像散了似耷在桌上,“我不知道蕭欠為什么會這么縱著你。但是你這個人……”
朱老九遲疑了片刻:“心肝太涼。”
心中突然起了些不明所以的東西——他們都在苛責我,卻都護著蕭欠。
我有些失神,大約是在笑,不然臉頰怎么會僵痛。
我將背彎下,將額頭扣在桌子上。我將自己埋起來,直到我再也看不見那些人的臉。沒有人來我身旁,我逐漸聽不清他們的聲響。
明明一點都不難,只是死了父親,為什么這么脆弱呢。
為什么都讓著他呢。
八年前的今天羅拾死了,可我還不是站在那,將蕭衍帶來見他最后一面。
所以有什么難的呢?
為什么這么脆弱呢?
我覺得我的臉有些濕,但那不是眼淚。
老朱說我心肝太涼。
他沒錯。
我不會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