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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了很多,我躺在蝴蝶身旁。他的床很硬,身上鋪著幾層被子,有腥烈的汗臭。少年的身體沒有衣衫,有一種單薄的美麗。他的身上還是那股香氣,帶著脂粉的味道。
我太冷了,搶了些他的被子,貼在他身上。他的身體比我熱絡,我抱緊他,將他嵌實在我身上。他似乎擰了擰眉,仍未醒來,卻著手想將我推開。我鉗住他的手,扣在我腰上,將他摟入懷里。
少年在反抗,力氣大得我按不下。我抱著他,很輕地說:“你不要再推我了。”
“我沒有力氣,而且真的很冷。”
他忽然安靜,將我帶入懷里,好像很久才回了些什么。
可我忘了。
我睡了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蝴蝶已經不在身旁。我身上披了一張毯子,那是我的毯子。由頭到尾,將我裹實。床上墊了很多衣服,細密的,柔軟的,將整張床鋪滿。
床側放了一盞烤燈,將鐵燒得通紅。可我沒有力氣去想什么。我躺在他的床上,門被掩上,有人在外面低聲地吵著什么,我只能聽見片段。
“你為什么要推她。”
“我推個鬼?!她自己倒了訛我?”
“朱老九。”
“你弄清楚蕭欠,我把她送過來的。”
“你別把錯往我頭上推,誰知道她發什么病!”
“朱老九。”
“去給我拿點藥。”
老朱罵咧開來,腳步卻越走越遠。少年推開門,朝我望來。沒有笑,也沒有說話。走到暗處的柜子,又抽了幾件箱底里的衣服。那些臟去的單子被他拖在地上,他滿手拿出去,回來時帶了幾床軟白的鋪面。
他將衣服折好放在床上,又將被褥蓋在毯子上,仍然一句話不肯說。
被褥很干凈,沒有臭味。
我看著他,他沒有對上我,將東西放下以后出門。回來時帶了一杯水,又出去。
我朝他說謝謝,他臨門時頓了頓,哼了一聲,不肯回頭。
老朱要闖進來,被他扯著胳膊甩回去。老朱罵他瘋了,他不吭聲,從老朱手里搶藥看了看,又扔回去。
男人過來,黑黝黝的手,朝桌上放了一盒藥。氣息變得收斂,垂著頭啞聲著:“你發高燒。”
我沒有回話,就著水將藥灌下去。
“一會我們送你去醫院。蕭欠還病著。”
“照顧不了你。”
“床單是誰換的。”我突然打斷。
老朱盯了我一會,扯著臉諷刺:“你覺得在這誰會管你這些講究?”
“羅縛,我不管你在外多大的小姐。”
“我告訴你,我討厭你。”
“我他媽就爛命一條,大不了你整死我……”
“朱老九。”有人叫住他。蝴蝶站在他身后,比他高出一些,按著他的脖子將他往外攆。
門被重重合上。
我大概病得很厲害,連喊疼的力氣都沒有。我一個人躺著,我什么也想不起來。
人來人往。有些給我添水,有些帶了點吃食。我巴巴地看著他們,他們什么也不說,將東西扔下就走。
我被暖氣烘出一層汗,黏糊在身上又酸又臭,索性將外套褲子脫下,將文胸摘掉掛在一旁。胸口少了拘束,渾身只剩一件毛衣。我連收衣服的力氣都沒有,揉成一團扔在床底。
再講究的人,病痛時都管顧不上什么。
少年的衣服,藏在墻角邊,很新,上好的絲綢。我套在身上,滑潤的質感。夜館里這些人對我的厭惡毫無遮掩,卻仍接二連三照顧。
蝴蝶沒有再進來。
我很少生病。大多時候自己扛過去。也不用吃什么藥,渴了就自己煮點水。我少年時一個人在外,有年病得覺得要死,老師送了幾片藥,我干著喉嚨吞下睡了很久。
醒來看著四處,一個人也沒有。只有一抹月光。
很亮的月光。從外照入鋼窗,像一盞燈。
我抬起我的手,就這么一遭一遭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