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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卿:“?”
言卿人傻了片刻,最后差點笑噴了:“你陪我去?謝識衣,你陪我去清樂城誅滅這個新娘?!”
放眼整個修真界,能讓謝識衣出手殺的人都沒幾個吧。
這個人類魔種何其有幸,能讓仙盟盟主親自動手。
謝識衣見他笑成這樣,語氣冷淡疏離之極:“這是你的歷練,我不會出手?!?
“哦?!毖郧湫蛄?,問正經問題:“你怎么陪我去?”
以謝識衣現在的身份,真要出現在清樂城,那他們還歷練個屁啊。
“新娘、新娘?!毖郧淠钪?,忽然眼里浮現笑意,道:“幺幺,你還記得我們在黑水澤的那一次嗎?”
謝識衣冷冷看他。
言卿把嘴里的“要不這次你扮新娘,你一次我一次”咽下去,輕咳一聲,端正坐好說:“謝識衣,你穿過忘情宗外門弟子的衣服嗎?!?
謝識衣沒說話。他一入宗門就是玉清峰峰主。名為首席弟子,實際上地位尊貴無比。從未去過浮臺書堂,三百外峰估計都懶得踏足。自然沒有像言卿這樣一步一步從外門弟子做起。
言卿再度斬釘截鐵說:“那就這樣定了!我們明天就一起下山吧,組隊去伏誅魔種!”
謝識衣輕輕一笑,語氣帶著濃濃的嘲諷之意:“魔種?”
言卿眨眼道:“你不覺得你的玉清峰冷得很嗎?閉關百年,也得歇歇吧仙尊,不如也出門走走。”
謝識衣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神色在光影間看不分明。
第二日的時候,言卿還是說動了謝識衣。
實際上他百年后重見謝識衣,一直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謝識衣身上似乎帶著霄玉殿萬年未散的風雪,容顏越發出眾的同時,氣質也越發冰冷。
他讓謝識衣變成少年時的樣子。玉清峰落雪落梅的回廊上,謝識衣靜靜抬起頭來的一刻,言卿恍惚了很久。
謝識衣手里握了把木劍,墨發垂腰,若芝蘭玉樹。忘情宗外門弟子的衣衫就是簡單的白和藍,素靜典雅,完全不同于鮫紗魄絲的華貴冰冷,讓謝識衣整個人也如同從神壇走下,變得不那么遙遠。
他抬眸的一瞬間,好像剎那歲月流轉,回到兩百年前,一切爭吵、一切生離、一切死別都未發生時。
言卿笑起來,聲音很輕喊了聲:“謝識衣?!?
十方城對言卿的描述總是離不開陰晴不定和喜怒無常,說他性格古怪、愛好殘酷,喜歡手敲頭骨聽聲響。
實際上,言卿并不喜歡頭骨,也不喜歡那種聲音。
只是當時初入魔域,一個人坐在萬鬼窟的尸骸上不敢合眼時,用手指敲過白骨,發現那聲音輕輕響,竟然像極了十五歲那年屋檐下的鈴鐺。
于是無數個不眠的夜晚里。
言卿就赤足坐在白骨山上,任由指間染血的紅線長長曳到毒蛇橫生的曠野。
紅衣翻卷,墨發披散。蒼白的食指一下一下敲擊白骨,垂下眼睫,一聲一聲,聽至天明。
第26章 浮臺(二)
宗門專門為他們準備了云舟。
初入宗的弟子們年歲都不大,第一次下山,興高采烈,纏著衡白問東問西。
“長老長老,魔種都長什么樣子?。俊?
“長老長老,我們這次要去多少天???”
衡白白眼又翻到天上,沒好氣:“魔種長什么樣你們自己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要去幾天不全看你們多久完成任務?問我干什么?”
衡白對這群小兔崽子一點耐心都沒有,一個一個把他們拎上飛船。
他堂堂大乘修士,不就是年紀小了點嗎!宗主居然說他性子躁,把他丟來這勞什子學堂磨礪一年!真是耽誤他時間!
衡白不屑道:“就一個凡人魔種,你們要是這都搞不定,可以直接從九千九百階上跳下去了。”
弟子懨懨道:“哦?!?
衡白趕著回去,結果一轉身,肩膀就被人虛虛搭上了。
有人用熟悉的吊兒郎當的調子問他道:“衡白長老,我們這次有沒有帶隊的師兄師姐?。俊?
衡白青筋跳動,他現在聽到言卿的聲音就來氣,怒道:“區區一個凡人魔種,還需要帶隊?我看你腦子……”他喉嚨里那句“腦子被驢踢了吧”硬生生噎了回去,抬頭的瞬間,活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雞,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言卿唇噙笑意,在他面前揮了揮手:“衡白長老,衡白長老……”
衡白長老根本就看不到他,只是驚悚地看著言卿旁邊的人。
謝識衣在看手里的木劍,他垂眸時黑而長的睫毛覆蓋下,將眼神遮住。明明是簡單素雅的忘情弟子衣衫,可在謝識衣身上似乎就自帶一種清冷出塵的感覺來,像晨霧、像朝露、又像疏離遙遠的風。
衡白覺得自己舌頭打結,話都說不清楚了,晴天霹靂:“謝謝謝謝,謝師兄……”
謝識衣已經很久沒用過木劍,他拿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習慣,手指微動,便將木劍直接粉碎,白色的碎屑自指間簌簌落下。聽到衡白的聲音,謝識衣抬頭,漆黑的眼眸純粹寒冷,視線遙望過來。
“……”
衡白只覺得腿軟,在他噗通一聲就要跪下去時。是言卿的聲音喚回了他的理智,懶洋洋道:“衡白長老,云舟什么時候出發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