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卡多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老人點了點頭:當年當年,我們幾個沒滿十二歲的都被送到山下的好人家家里養著,說是給人家當兒子吧但各家的老爹老媽都是好人,不舍得讓我們改了法號,就把定字改成了丁字,讓我們做了兄弟兄弟啊,做了有一輩子啦
他這話一說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已經猜到了這幾個老人原來都是和尚,卻沒猜到,他們是被寺廟里的僧人送出寺院的,而且是因為他們年紀小。
能和我說說怎么回事兒嗎?戒吃并不知道節目該怎么做,他們到底什么任務,他只想要知道西覺寺怎么一夕之間就沒了可是誰知道,他想知道的,也是節目正好需要的。
彈幕飛過一層厚厚的【心機】。
但是戒吃并不知道。節目組也有在一旁給出字幕,當然也解釋了小和尚什么都不知道這件事,而他們的解釋對于電腦前坐著的人來說簡直畫蛇添足,大家更是同情另一組了。
另一組現在正對著另一個叫做丁心的老人做工作,可是老人絲毫不肯讓步,他們不管說什么,老人都沒有表情,果然是老僧入定一般,沉寂得如一潭死水。
第11章 有過一群小和尚
十一 有過一群小和尚
楊曉天仗著自己年紀小長得又周正就一個勁兒的往丁心老人眼前湊,想要得到一點兒老人的關注,至少他能夠趁著還記得齊易章說的雁歸山的歷史來套套近乎。
然而,丁心老人也就看了他兩眼,又把頭轉過去閉上眼睛一動不動,好像成了一尊雕像。一尊亙古至今的雕像。沒有情感也沒有行動,只坐在那里,生硬又冰冷。
冰冷的態度,冰冷的雕像,冰冷的一顆心。
這時候,張瀟勁忽然開口:丁老原來也是出家人吧?
這句話一說出口,丁心老人這才動了動眼皮,緩緩地轉過了臉睜開了眼。
網上彈幕閃過幾條代表震驚的【臥槽】,也有人把隔壁的直播過程講過來,說那邊的小和尚已經達到了進度條百分之十。
的確,戒吃那邊的丁普老人已經開始回憶了,但他并沒有說出來,只是抓著戒吃胳膊袖子開始回憶,眼淚也是流個不斷,也許是年紀大了,他哭的時候帶著一種讓人無法理解的悲慟,那種痛苦壓抑在他的靈魂深處,也許很多人窮極一生都無法去感受甚至觸碰,但是卻可以通過他的哭泣來看懂這痛苦的深沉與可怕。
他是真的在哭,哭得那么認真,好像不是在哭一件事。
他不是在哭一件事。
他哭一會兒就會動一動手指,把戒吃的袖子又摸一下,再緊接著繼續哭。
戒吃就讓他這樣哭一點兒勸阻的意思都沒有,甚至在旁邊原本還挺感動的丁江杉都有點兒不高興了,想要上前把戒吃拉開,倒是施正清手疾眼快,直接攔在中央,算是把這茬兒給錯過了去。
彈幕里也是一片的鬼哭狼嚎,還有人嘲笑老人哭得不好看的,嬉皮笑臉的樣子讓人覺得不爽得很。
哭過了有五六分鐘,老人這才看看忍住了,眼淚還在流,但顯然已經不像是剛開始那樣激動了,只是看著戒吃的眼神還充滿了懷念。
戒吃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地輕聲頌贊著什么,丁普老人也跟著他輕聲的念著,念著念著,老人最后一聲唵收尾,也收了他的眼淚。
施正清趕緊過去,小聲問:老先生,能說說西覺寺的事兒嗎,我們這是直播,您說什么就是什么,沒有人會再來打擾您。
顯然丁普老人還是真的挺喜歡施正清這個后生的,便又往一邊挪了挪,讓施正清也坐下,自己一邊拉了戒吃的手,一邊拉了施正清的手,打開了話匣子。
那是一九四一年的時候了。
一九四一年啊,我剛剛進了廟里,剃度出家。老人的回憶開始了,他的神情也飄然而祥和了起來,那年我才八歲,老家遭了難,我跟家里人一路顛沛流離到了這邊誰料到啊爹娘都重病去世,哥哥只能自賣自身的去人家做了長工,我也被他送到了西覺寺剃光了頭被送到了小佛堂,我一瞧,真是的,滿地跑的七八個,都是我這么大的小和尚,還有幾個更小,我都算年紀大的啦!
七八個小和尚光溜溜的腦袋本來凍得嗖嗖涼,可進了小佛堂就暖和了過來,小和尚們也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在此時就發生了變化,他們什么都不知道,懵懵懂懂,就覺得身邊都是年紀差不多的小兄弟,真是太好玩了,你追我趕的,大家滾成一片。
佛堂的門,吱嘎一聲,開了。
兩個比他們略大了幾歲的光頭和尚走了進來,各自還拎著兩個桶。
一個臉色發黃的打開了一只桶,從里面拿出八個碗八雙筷子,分給這些小和尚;另一個則打開了另一只桶,里面竟然是熬好了的米粥香噴噴的米粥上灑了些青菜葉子,甚至還淋了幾滴香油,小和尚們年紀還小,一聞到這香油米粥的味道,頓時就一個個打著滾的跑來,老老實實地蹲下等著喝粥。
那時候啊我們都特別的老實,老實著哪!有的還擔心自己被爹媽賣了,還有的也想要給爹媽帶回去半碗粥呢但是我不一樣,我八歲了,我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兒丁普老人揩了下眼角,我知道我哥把自己賣了,他還給我留了兩塊大洋,但是我不行,我這個人真的不行我連我哥的賣身錢都沒能留住啊
老人的這些話終于算是引起了眾人的共鳴,就是在電腦前坐著的那些看直播的網友也不由得為此而放棄了刷那些毫無意義的彈幕。
1941年,那是個讓人不敢去想的年代。
那個年代,人命比狗賤。
一連串的【】的底端彈幕飛快掠過,電腦前的人無話可說,偶爾也有一兩個人說了點兒不合時宜的話,但也很快就被刷走了。
丁普老人平復了下心情,又開始了講述。
他們這群小和尚就在西覺寺里住下了。早上天不亮就起來,跟著師父出門去打水撿柴,收拾干凈了自己就去做早課,做完早課了再去吃早飯,日復一日,幾個小和尚從懵懂無知到懂事知禮,從不知父母恩,到可憐父母心,從生而無賴到進退有度,一個個再也不是原來的小孩子,反而有了真正小沙彌的樣子。
但主持卻遲遲不肯給他們受戒。
老師傅說啦,我們都還小,爹媽也是無奈才把我們留在了寺廟里,將來要來找,我們得能長出頭發來啊老人嘆了一聲,后來,島國兵來了,到處燒殺搶掠,到處殺人本院師父就跟主持方丈到處收留人,還把我們的衣服給小姑娘穿上,讓小姑娘假裝成要出家的小子就這樣躲過了好幾次島國兵的追剿可是畢竟這不是長久之計啊
丁普老人的手也難免的摸上了戒吃的頭頂。
這觸感就跟他小時候摸師弟腦袋似的,毛茸茸的,跟小動物一樣。
老人笑了笑,似乎感受到了那小佛堂的暖意。
他繼續說:后來,我的師父,我的師父當年是戒律堂的首席大徒弟呢他啊,脾氣也不好,就因為他脾氣不好,他就一拳打死了一個鬼子兵啊鬼子兵實在是太可恨了,那小姑娘就比我當年大了沒有一兩歲,十二三歲的孩子呢我師父看見了,沖過去一拳頭就打死了那鬼子兵。
戒吃點了點頭,很認同這句話。
彈幕里不和諧的聲音飛過:【這也太夸張了,哪兒能一拳頭就把人打死?】
之后好多人跟著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