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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外面肆無忌憚議論自己生死的聲音,陸安然心中嗤笑,確實如果太賤能活的久一些,那原主的這一家人恐怕得長命百歲了。
咚的一聲,小黑屋的門被猛然打開,陸安然精神不濟,渾身的力氣也只能支撐自己虛虛抬起臉瞄了一眼,依稀看到了兩人下半身青灰色的羅布長裙。
剛才那夫人冷冷出聲道:看吧,我說什么來著,人都死光了他肯定也不會死的,吃飯了吃飯了。
出聲詢問的小丫頭則下蹲在他的面前,嘻嘻笑著扔了一個破舊的缺了一大塊的黑瓷碗在陸安然面前,里面也不知道裝了什么東西,黑漆漆散發著難以言喻的古怪氣味。
小姑娘歪著腦袋看了半晌轉臉去看身后那位婦人:娘,他胸口的膿血就要流出來了,鎮上那人會不會嫌他臟啊,三兩銀子呢。
本著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動不了的原則,陸安然不動聲色開始觀察來人。
丫頭不算小,長相還算過得去,但因為長時間干農活的緣故,骨架偏大,臉上皮膚也干裂粗糙,比秦念還要顯得粗狂一些,如今做這個可愛動作不僅顯得為何,還顯得做作,刻意裝出來的矯揉造作的聲音也跟貓爪子撓門似的,聽得人心里顫巍巍地難受。
陸安然不著痕跡向后挪了挪,在干凈舒適的環境里生活了幾十年的他看面前人就像是看大型細菌制造機,若不是身體不允許現在轉身就能吐出來,他略低下頭,甚至想屏吸。
啪嗒一聲,白色的東西自眼前一晃而過,落在地上甚至還彈跳兩下,差點蹦到陸安然的眼睛上,幸虧他反應快地偏了偏腦袋,只是打在了肩膀上。
快點吃,吃完了抹點藥,可別真死了,我可告訴你,再做什么幺蛾子可就不是打一頓這么輕的了。老婦人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著陸安然破口大罵著,一個賠錢貨,能給你找到下家都算謝天謝地了,你還有資格挑,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真以為自己天仙似的啊?
跟你比,我還真TM就是天仙了,這句話沒說出來,肩膀上就被尖利的鞋尖踹了一腳,陸安然傷痕累累的身子軟軟地靠在了墻上,嘴里發出嚯嚯嚯的風箱聲音,一口氣憋在胸腔處差點沒喘上來。
眼眶微熱,倒不是疼的,就是有些委屈,還有點想睦驍。
小丫頭趕忙站起來攔在夫人的前面,趕忙橫跨一步擋住她娘的第二頓攻勢:娘,你別打了,要是真打死了我們還得賠錢給人家。
那婦人鼻子冷哼一聲:他敢,錢都拿了還敢死,陰曹地府我都要把他抓回來。
小丫頭挑釁似的沖著陸安然做了個鬼臉,盆一樣大的臉盤子一笑幾乎要找不到眼睛了:娘,算了算了,看他還活著就好了,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啊,走吧,我的新衣服還沒做好呢。
婦人被小丫頭拉出去的時候,回頭還不忘補了一腳:趕緊給我抹藥,你弟弟再過幾天就回來了,家里沒地方住了,在這之前我會聯系鎮上趕緊把你送過去的,我可警告你,這段時間要是出了什么差錯,我非得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陸安然悶哼一聲,蜷縮著趴在地上抱住頭,順便努力護住柔軟的腹部。
小丫頭嘟囔一句:怎么今天不頂嘴了?
他還敢頂嘴,看我不打的他嘴流血。
眼見著夫人真有擼袖子上的架勢,小丫頭連忙攔住:娘,還是算了吧,看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估計也說不出什么話,省的惹您生氣,好了好了,小弟要回來了,家里還有那么多地方沒收拾呢,趕緊讓他好起來還有那么多活要干呢。
婦人被小丫頭三言兩語拽走了,陸安然背靠在冰冷的墻上,但到底能舒服些,他瞄一眼面前惡心的令人作嘔的飯碗,胃酸上涌,立刻轉移了視線在腦子里擼大概的劇情走向。
至于身上的傷痛無所謂,愛死死,愛活活。
加上秦念,秦家現在有五口人,后娘白氏,還有剛才的那個小丫頭,是白氏嫁給秦念他爹秦風之前帶的女孩,白嬌,今年十五歲,比秦念小三歲,也快到了該嫁人的時候了。
除此之外,白氏和秦風還有兩個孩子,一個是正在鎮上讀書的兒子秦智,還有一個事尚在襁褓之中的最小的女兒秦敏。
白嬌和秦智都是白氏的孩子,雖說家里條件不怎么樣,但臟活累活永遠都是秦念一個人干,所以兩人從小到大幾乎沒怎么受過苦,還把欺負秦念,搶奪秦念的東西當做家常便飯,即便告到秦風那里去,結果也是秦念挨一頓打。
久而久之,秦念也就不愿意說了,忍下來只是累點,不忍的話會被打的親媽都不認識。
望了一眼外面漆黑的夜色,連月亮都被云遮擋住了,陸安然瞇了瞇眼睛腦袋有點沉秦念之前好像剛從地里回來,還沒來得及吃飯就被抽了一頓扔了進來。
又饑又餓,再加上初到新世界極力掩蓋卻在夜半加倍翻涌上來的惶恐,陸安然臉色不變,卻是更加思念睦驍,以及迫切想改變現狀,為原主報仇,用一家子極品親戚的命發泄他此刻無處可去的憋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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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著大太陽,汗水順著眼角落下去,模糊了視線,陸安然抬手搭在眼皮上,瞇著眼睛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田地。
他是今天早上被從小黑屋里放出來的,因為地里的活不能沒人干。
偷雞摸狗,坑蒙拐騙,陸安然什么都干過,但因為地域限制,還真從來沒下過地,畢竟在他的世界里,一畝三分地還挺貴的,他買不起。
剛過來的時候還因為好奇動了兩下手,再然后身子就有些吃不消了,腰酸背疼腿抽筋,尤其是胸腔被踹到的地方似乎有淤血,稍微一動就容易喘不上氣,憋得原本蒼白的臉浮現出兩抹暈紅,粘膩的汗水順著額頭劃過眼角,水分蒸發之后干澀的鹽分粘膩著眼皮,眼看著頭重腳輕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陸安然也不敢逞強,干脆直起身子四下望了望。
正值中午,遠處的樹葉紋絲不動,他想擦擦汗,可胳膊沉重愣是抬不起來分毫,身上的汗水劃過細密的傷痕,又難受又蟄的疼,過了半輩子舒服日子的闊少爺大腿一軟,幾乎想原地坐下。
可陸安然也不想屁股被烙下來一層皮,蹣跚著去了地頭一棵大樹下頂著斗笠看田間辛苦勞作的人。
日頭最大的時候,大家伙也不想浪費時間在路上,三三兩兩聚堆草草吃完家里送來飯之后,閑說了兩句話便抹一把腦門上的汗默契地再次下地了,趁著這兩天天氣好趕緊干了,等下了雨滿地泥濘可就不好進去了。
秦念在家連頭驢的地位都比不上,后娘恨不得他是木頭的,不吃不拉不花任何錢,怎么可能有人頂著太陽送飯?
在記憶里搜索了一番,陸安然認出面前的男人是村子里的里正陸知書,以前秦念他媽還活著的時候跟里正的媳婦關系很好,秦念小時候還經常去那么家玩,但自從秦風娶了白氏之后,兩家的關系就漸漸淡了下來。
陸知書知道秦念在現在的家里不好過,但到底只是個外人,除了平時多幫襯點,也沒其他法子,他憨憨笑了笑,也不問其他,手在褲子大腿處蹭了蹭摸出兩個紅薯塞在陸安然的手里:先吃點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