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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荊璨長長地嘆了一聲,把臉埋在枕頭里,“賀平意,我弟弟寒假本來應該去參加畫室的集訓,但是他不想去,你說,有沒有什么辦法,能讓我弟不用去集訓的。”
電話那端的賀平意很是奇怪:“就這?你弟不是還上小學呢嗎,直接跟你爸說不想去不就行了么。”
“不太行。”荊璨抬頭,張了張口,一瞬間,很多次他和荊在行溝通失敗的經歷都涌現在他的腦海里,“我爸,很強勢,他對我們要求很嚴格,所以這種‘因為想要去玩所以不去集訓’的事情,他是不會同意的。”
這些描述荊璨已經盡可能說得平淡,盡管他和荊在行如今的關系不好,但他并不覺得這完完全全是荊在行的錯,所以他不想對賀平意抱怨什么。
“那……”賀平意以他曾經那么多年叛逆斗爭的經驗告訴荊璨,“如果軟的不行,就只能來硬的了,想辦法讓你弟出不了門。”
順著這意思,荊璨很自然地想到了最老套的方法:“裝病?”
不過沒等賀平意否決,荊璨就先否決了。
“不行,這太容易被識破了,我爸媽又不傻。而且就算是裝病了,暫時不去集訓,肯定也要讓他在家養病,不可能讓他出去玩。”
“那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偷偷跑掉,先斬后奏唄。”
先斬后奏。
荊璨對著這個詞動了心。
第三十四章
在賀平意的啟發下,第二天,荊璨就把荊惟叫到了屋里。
“你的意思是讓我先去天津,然后你過兩天去天津接我,送我去冬令營?”
盡管在同齡人里算是早熟,荊惟畢竟還是個小孩子,在離自己的目標那么接近時,不會像荊璨一樣瞻前顧后地考慮那么多。他一口同意了這個計劃,收拾行李發的時候,還暗自把帶去冬令營的行李都裝進一個小行李箱。
荊惟在荊璨的目送下出了門,出門前還跟荊璨眨了眨眼,似乎是提醒他不要忘了他們的約定。
要出發去天津的前一天,荊璨又失眠了。這次不像上次那樣,他發現自己無法控制自己去集中精力想一件事,有一些他并不想回憶的事情在不停地閃回,到了半夜,他還做了很熟悉的噩夢。夢里還是那年的生日,他在數學競賽中得了第一名,然后滿眼期待看著荊在行,等著他曾經說過要送他的生日禮物。夢里的他醒了過來,看到床頭放著一個很大的四驅車盒子,他忍不住,當時便拆開,開始組裝。可明明他都組裝完了,只是抱在懷里睡了一覺,再醒來,四驅車卻不見了。他慌慌張張地在屋子里翻找,怎么也找不到……
荊璨從夢中驚醒,大喘著氣地起身,坐到書桌前,開了臺燈。
臥室的窗簾沒有拉緊,有清透的光溜進來。荊璨伸出一只手,輕輕撥開窗簾,想看看月色。可是視線所及,卻是窗臺下面的一個人影。
許何謂朝他招招手,臉上依舊是那個很友善的笑容。
荊璨看了他一會兒,頹然松了手。
晚上沒有睡好,但第二天早上除了頭痛外,倒再沒有什么別的感覺。荊璨出門時荊在行正在吃早餐,荊璨主動問了聲好,回應他的,只是很勉強的一句應聲。
他戴上那頂墨綠色的帽子,在門口磨磨蹭蹭地換好鞋后,卻是坐在換鞋凳上沒動。直到聽到荊在行吃完早餐,起身收拾餐盤的聲音,荊璨才站起身,沖里屋的人喊了一聲:“我出去了。”
賀平意的視頻打過來時,荊璨已經到了天津,正穿過一場廟會。
四周人群熙熙攘攘,祝福也跟著擠滿了天。荊璨掛著耳機摁下了接聽鍵,因周圍過于吵鬧,不得不把音量調到最大。
賀平意隔著屏幕瞅了眼他這的背景,問:“到了?”
一聲口哨聲,引得荊璨唇角上翹。
他按照荊惟給的地址找到畫室,到了門口,才發現荊惟早就拖著行李坐在門口的凳子上等他了。見他過來,荊惟隔著老遠就喊了他一聲,荊璨短暫駐足,站在街邊朝自己的弟弟招了招手。
荊璨把荊惟送到了他們學校門口,看著荊惟拖著行李跑向那群同學們,而后,像前一天想好的那樣,他沒有回家,而是搭上了去徽河的列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像那次在大巴車上一樣,他被正午的陽光曬得困頓,忍著瞌睡,給賀平意打了個電話。但沒想到,鈴聲響了半天,卻還是無人接聽。荊璨在冰冷的女聲里掛斷了電話,瞬間覺得窗外的陽光也沒那么暖和了。
荊璨一個人下了車,不知是不是因為新年,看上去今天接站的人格外多。荊璨隨著出站的人流慢吞吞地往前走,將天橋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他望了望天橋下涌動的人群,轉身,把兩只胳膊搭在欄桿上,像那天和賀平意分別時一樣,將下巴抵在欄桿上休息。
電話鈴響起,荊璨從兜里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又慢吞吞地接通了電話。
“你給我打電話來著?”賀平意聽上去有些喘,不知道是剛運動完還是怎樣,“怎么了?”
許是聽到荊璨這邊略顯嘈雜的環境,賀平意又接著問:“你在干嘛?怎么聽著亂糟糟的。”
荊璨的眼睛動了動,對著聽筒說:“粘漆皮。”
“粘漆皮?”琢磨了好一會兒,賀平意才恍然大悟,“你在火車站?”
“嗯。”盡管會顯得自己很慫,但面對賀平意,荊璨還是誠實地說,“把我弟弟送上車了,現在不敢回家。”
“站在那等我。”
賀平意沒多說,掛斷電話之前,荊璨聽到賀平意那端傳來的不小的關門聲。
賀平意讓荊璨那等,荊璨就真的一動不動地站了十多分鐘。他無聊到開始數五分鐘內進到街角那家肯德基的人到底有多少,十分鐘內買了路邊糖葫蘆的人有多少,正在心里奇怪為什么一直沒有人買山藥豆的糖葫蘆時,忽然被人抓了一把腰。荊璨癢得朝一邊歪去,這一歪,才發現腿站得又僵又麻。他只能攀著來人的腰站著,剛剛狂奔完的人又一下子腦子短路,沒注意分寸,等兩人反應過來,已經是前胸貼著前胸,呼吸溶著呼吸。
近距離的凝望下,兩個人都分了神。
喉結微動,心跳借著奔跑的遮掩,竟然明目張膽地密集了些。賀平意沒反應過來,腦海中閃過的念頭,是這樣的場景可比那天看著荊璨離開開心多了。
他退開半步,抬起一只手,碰了碰自己的鼻頭。目光只錯開短短的幾秒鐘,又不受控制地回了原來的落點。荊璨還在用一雙大眼睛看著他,嘴邊似乎沒來得及帶笑,但被凍紅了一些的鼻頭,還有沾了幾小點漆皮的下巴,仍舊使得他顯出幾分可愛。
賀平意動了動嘴巴,按理說,本該送出點話語,可鬼使神差的,他只擠著兩片唇,撇出一個笑,還有很輕的一個氣音。
短暫的別后,快速的重逢,大約是每個故事里再幸福不過的小起伏。
荊璨回過神笑了起來,墨綠色的帽檐下,他彎著一雙眼,跟賀平意說:“新年快樂呀。”
千里迢迢奔來沾上的漆皮,最終被人動作輕柔地擦掉。荊璨拉著賀平意下了天橋,跑到糖葫蘆攤買了幾串山藥豆,倆人站在路邊,分著吃了。
吃完糖葫蘆,荊璨鉆進出租車,搓著屁股往蹭到里面的座位,才轉頭問賀平意:“我們去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