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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第一場雪,帶來了一個青澀蹩腳的吻。
是荊璨吻了賀平意。
沒有人動作,兩人的影子長久地纏在一起,像是在擁抱。
直到一片雪花落在唇上,涼意刺激得荊璨猛地清醒過來。他又朝后撤,只不過這一次,是他撞到了賀平意的手上,而賀平意的手背狠狠撞到了墻上。
賀平意卻好像對疼痛沒有知覺,一雙唇緊緊抿著,眼睛則緊緊盯著在躲閃他的荊璨。
在剛剛那一瞬間,賀平意好像是忽然得到了一道難題的答案。他的腦子里仍舊重溫了和荊璨初遇時的畫面,只不過,這次不像往常,回憶的主體不再是荊璨,而是他自己——他忽然想起,那時候他產生過一個念頭,如果荊璨是個女生,他一定追他、娶他。
寂靜中,黑暗中,賀平意茅塞頓開。他遲鈍地明白了自己為什么會不敢直視荊璨的脖頸,明白了自己為什么不想讓王小偉看荊璨,明白了總是偶爾出現的那種心底癢癢的感覺是什么,明白了自己為什么那么介意荊璨口中的那個“老師”——
荊璨不是女生。
但他也心動了。
荊璨不敢去想這個吻會帶來什么后果,也不敢直視賀平意的眼睛。他側身,彎腰,慌亂到想要從賀平意的手臂下逃走,但賀平意卻根本不放過他。他重新被抵在墻上,這次賀平意離他更近,幾乎是用整個人身體壓著他。
腦袋里頭一次這樣完全亂成一團,荊璨固執地不去看賀平意,強迫自己快點冷靜下來。賀平意會說什么?會勃然大怒質問他?會不理他?還是依舊像從前那樣包容,冷靜地質問他,還是向他說明一些事情……
剛才的舉動是他沖動,是他沒有控制好自己,被泛濫的情緒沖昏了頭腦。所以荊璨此刻覺得,不管賀平意會做出什么樣的反應,他的行為會帶了什么樣的后果,他都該接受。
他等著賀平意的審判,然而和他猜想的不一樣,賀平意什么都沒說。他只是在沉默了很久以后,叫了荊璨一聲。
“荊璨。”
在荊璨狠下心,終于抬起頭去看他時,荊璨感覺到那股壓迫感又再次逼近。緊接著,便是賀平意放大了的臉,和唇上微涼的觸感。
和他將額頭抵在賀平意后背上時是一樣的,開始時涼的,時間久了,接觸的那一小片地方就變成了熱的,滾燙的。
時間好像忽然跑到了另一個時空,荊璨忽覺周圍的一切都停滯了,雪停了空中,溫熱的感覺也一直停在了唇上。
不知過了多久,賀平意才將腦袋扯開一點,把氧氣重新還給了荊璨。
荊璨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他的身體像是發燒了一般,一會兒冷一會兒熱,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呆楞地看著賀平意,動都不敢動。
很久,他聽見賀平意啞著嗓子,在他耳邊問:“你是因為這個生氣嗎?”
第四十一章
荊璨當然答不出賀平意的問題。
他努力不讓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可降低了呼吸的頻率,他卻沒辦法控制因為緊張而不停加深的呼吸深度。他緊緊咬著唇,不說話,而后便是淚水大滴大滴地涌出,碎裂在冰涼的地面。
荊璨搞不清剛才發生了什么,他甚至分不清那是真實發生的,還是自己無望的幻想。
因為他一直低著頭,又一直隱忍著不發出任何聲音,所以賀平意一開始并沒有注意到他在哭。直到賀平意微微彎著腰,把荊璨抱到自己的懷里,脖頸才感受到那涼涼的液體。
“怎么了?”賀平意一下子慌了神,一只手趕緊去擦荊璨的臉。荊璨幾乎是將渾身的力氣都用在了脖子上,他拼命低著頭,不管賀平意怎么捧著他的臉想要看看他,他都不肯把臉抬起來。最后,賀平意看他似乎情緒非常激動,便也不敢用蠻力拉他了,而是把他擁在懷里,一下下拍著他的后背,安撫著他。
這次是真的擁抱,賀平意的手臂緊緊箍著他,不讓他逃。
“怎么還哭了?”賀平意問,“不能接受么?”
荊璨搖搖頭。
之后的很長時間,賀平意都沒再說話,直到荊璨都覺得自己的腳都站麻了,他才聽到賀平意在他耳邊輕輕嘆了一聲氣,說:“我明白了。對不起,下次不會再為了別人放你鴿子了。”
荊璨聽了這話,眼淚更停不下來了。有時候他覺得賀平意真的對他好得離譜,不管他有多任性、多難以相處、多奇怪,賀平意都能包容他。他對他的善意似乎總是沒由來的,不帶任何條件的。
最后他們是怎樣離開那個小胡同的,賀平意又是怎樣把他送到家的,荊璨完全沒了印象。他只記得,到了家門口,賀平意想要跟進來,他卻慌不擇路地沖進了院門,將門重重關在身后。
荊璨知道自己這樣不對,事兒是他先挑起來的,是他先親的賀平意,可現在落荒而逃的也是他。
但他實在慌得厲害,也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賀平意,只能當逃兵。
門外的人卻敲了敲門,不走。
“你開開門,”賀平意覺得荊璨此時的情緒并不好,便哄他說,“你開門,我等你睡了再走。”
“不用。”盡管隔著一道門,賀平意根本看不見,荊璨還是搖了搖頭。
賀平意站在門外,有些苦惱地揉了兩把后腦勺。要說他現在非常鎮定,那絕對也是放屁。這一晚上的事也有些超出他的預期,他的醒悟不過是在那個小胡同里的一剎那,所有情感的轉變都來得很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
此刻被荊璨關在門外,賀平意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辦,就只能一遍遍敲門,叫著他的名字。
“賀平意,”荊璨站直了身體,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要不,我們都冷靜冷靜,明天再說吧。”
賀平意張了張嘴,他從心里不想放荊璨一個人,他覺得有些事情好像應該立刻確認,可又怕自己太咄咄逼人的話,會逼得荊璨往后退。于是他退了兩步,跨下臺階,對著緊閉的大門說:“也行,但你早點睡,不要亂想,有什么問題都可以直接問我。”
“嗯。”雖然有些遲鈍,但荊璨還是應了一聲。
路燈忽明忽暗,燈光閃得人心慌。賀平意雙手扶上車把,剛要上車,動作卻又一下停住。
他望了望大門,重新把車子停好,又走了回去。
這次他沒有敲門,但他知道,荊璨一定還在門后。
“荊璨,”賀平意說,“我是認真的。”
認真的。
荊璨邁著僵硬的腿進屋,腦袋里回響的全是這三個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