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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是懶得與霍七周旋,二是一旦情敵見面,免不了起新波折。
霍書臨立下字據(jù),承認(rèn)私闖一事。
被接出地牢時(shí),因缺乏睡眠、飲食失當(dāng)、身染風(fēng)寒等緣故,整個人瘦了一圈。
他膚色依舊白皙,兩眼略微凹陷,胡子拉碴,再無平日儒雅風(fēng)流之貌。
傅千凝顧念他受人挑唆,心一軟,坦言告知,那日藏身在聆鶯居臥房、身穿林昀熹衣裙的人,是她。
霍書臨本就難看的臉色陰沉如山雨欲來。
“傅四姑娘,我必須見到阿微?!?
傅千凝為他的不識好歹而哂笑:“以你此刻的落魄儀容?”
霍書臨苦笑:“至少,我得確認(rèn)她安全無虞。”
“若貿(mào)然帶你去,我哥定要斥責(zé)我……”傅千凝無奈搖頭,擺出為難狀,“除非,你答應(yīng)只遠(yuǎn)遠(yuǎn)看上一眼,且從今往后,不再騷擾她?!?
“你莫要欺人太甚!”他啞聲嘶吼。
“那便請速離園。”
傅千凝燦然一笑,悠然轉(zhuǎn)身,紅裙如霞流動。
剛踏出兩步,霍書臨艱難開口:“且慢!”
他深深吸氣,猶豫片刻,語調(diào)干澀:“煩請傅四姑娘引路?!?
傅千凝壓抑唇畔得逞的笑意,故作勉為其難地在前帶路,頻頻叮囑他切勿聲張。
她深知,宋思銳和林昀熹自從把話說開,白日里幾乎時(shí)時(shí)刻刻粘在一起。
若然霍七執(zhí)意求見“心上人”,多半會瞧見兩人親昵熱切的場面。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shí)。
只有讓他親眼目睹,粉碎成見,才會學(xué)著放手。
沿途詢問林昀熹所在,傅千凝輕手輕腳帶領(lǐng)霍書臨前往蘭苑。
透過雕花漏磚墻,可見庭院內(nèi)修竹數(shù)竿,下有一亭名為晴暉。側(cè)隔浦池,躍魚破萍,鳴禽清音未絕。
宋思銳與林昀熹閑坐亭中,同穿天青色緞裳,明明是柔和溫雅之色,卻教霍書臨大感刺目。
更令他倍覺不適的是,林昀熹手捧一碗杏仁酪,小心翼翼舀起半勺,輕吹過后,送至宋思銳唇邊;宋思銳喜滋滋張嘴,將軟酪含入,表情甚是享受。
只聽得林昀熹啐道:“你左手傷了,右手又沒少根指頭,為何非要我喂?能下廚煮食的人居然無法自己進(jìn)食,糊弄誰呢?”
“正因我給你做了吃食,現(xiàn)下得歇歇?!?
某人強(qiáng)詞奪理,嗷嗷待哺。
“口口聲聲說穿脫不了衣裳,也是蒙我吧?”林昀熹兩頰漸生緋霧。
“說實(shí)話,真有點(diǎn)疼。”
“往日倒不見你怕!”她口硬心軟,順手給他喂了一口。
宋思銳輕笑:“今非昔比,沒人憐惜時(shí),自是該咬牙強(qiáng)忍?!?
“我才不要憐惜你!”
她笑嘻嘻將剩下小半碗杏仁酪全吃了。
霍書臨見二人同用一碗一勺,嬉笑嗔怨間親熱無比,只覺渾身上下充斥酸苦滋味。
再觀宋思銳傾身欲吻去她唇上殘留白印,她則羞笑扭頭而避,眼波流轉(zhuǎn)蜜意,濃得化不開……霍書臨恨不得自毀雙目。
“別鬧,”林昀熹推搡著宋思銳,“墻外有人呢!是阿凝又在偷偷摸摸旁窺?”
霍書臨一驚,呼吸停滯。
傅千凝隔墻而笑:“不是生怕擾了二位么?霍家來接人,我特意知會哥哥。”
“嗯?!彼嗡间J淡淡應(yīng)聲。
林昀熹則笑道:“阿凝,今兒我倆磨了杏仁,加入糯米粉和蜂蜜,可香啦!你要不要嘗一碗?”
霍書臨眸子瞬即暗淡無光——在她心目中,他遠(yuǎn)不如杏仁酪重要。無情如她,甚至沒多問半句。
“我先忙活,隨后就來?!?
傅千凝一笑,以手勢催霍書臨隨她沿回廊離開。
直至踏出品柳園,坐上馬車,憔悴的霍七公子半字未吐,人如被剝離魂魄。
傅千凝目的已達(dá)到,反倒滋生出幾分憐憫與惻隱。
她雖愛玩鬧,終究懷著醫(yī)者仁柔。
在晉王府時(shí)偶與宋思勉作伴,她沒少見霍書臨,深覺兩位品貌不凡的貴公子遭人蒙騙、對府上“林千金”死心塌地,殊不知真正勾動人心的女子早就逃遁無蹤。
情情愛愛,是是非非,誰能計(jì)算得清?
折返回蘭苑,傅千凝想起杏仁香味,不由自主加快腳步。